能折我分毫。”他举起酒杯，仰手而尽，道：“求不到我心里的道，我可以回去卖我的面，便算世
说我是孔门叛徒，我也不在乎。”
一不哗众取宠，二不媚俗谄上，管你多少，拳
大小，吾虽千万亦往矣，这便是孔门儒生的志气。顾嗣源心中感动，正要出言附和，猛然想到自己是来劝说的，连忙往桌上一拍，责备道：“不许这么说话！没要你做坏，可也没要你做傻子！
世之中，咱们只要本本分分，保住自己，保住家，那便是第一伟大的志业了。懂么？”
卢云转看去，只见顾嗣源望着自己的目光满是
怜，又是疼惜，又是担忧，就怕他毁了自己的前程。卢云心中感慨，想道：“顾伯伯我之心，与亲子并无二致。”他垂下首去，无言之中，却是了。
顾嗣源松了
气，道：“倩儿不久便是你的妻子了。你若再满脑子想，成
惹是生非，顾伯伯第一个不饶你。”卢云微微苦笑，道：“小侄答应顾伯伯，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守着妻小。”
顾嗣源甚是满意，他了，望向窗外。过得半晌，忽道：“云儿，顾伯伯有件事要告诉你。”卢云心下一凛，忙道：“顾伯伯请说。”
顾嗣源凝视着卢云，道：“三后御门大审，皇上要在
清门召见剿匪众将，论功行赏、有罪……咳，则罚。”卢云啊了一声，此次朝廷出师不利，杨肃观身为中军主将，自是首当其冲，他心中慌，正想发问，忽见顾嗣源望着自己的目光极为严厉。卢云恍然大悟，已知顾嗣源先前说的一大篇，全是要套自己的话，要他不可涉
政争。
果见顾嗣源寒着脸，森然道：“顾伯伯问你一句，如果杨郎中被判死罪，你待要如何？又想出手救么？你刚才答应什么来着？”
卢云低望地，却是良久无语。其实他与杨肃观并无
，向不喜此做事的手段，年前为了顾倩兮的事，更与他大起疙瘩。只是眼前杨肃观处境凄凉，反而让他大起怜悯之心，一时之间，竟有不知所措之感。
顾嗣源又道：“你天生是个讲
讲义的，顾伯伯你为此，气你，也是为此。以前秦仲海的事发生得突然，我事前不知，事后也没跟你计较，可这次你要再往苦海里跳，顾伯伯决计不答应。”卢云听着听，忽然坠下泪来。柳门同侪一个个倒台，或远走他乡，聚众造反，或大难临，
命不保，卢云心中酸苦，霎时之间，泪水滚滚而下。
顾嗣源见他面色悲苦，当下长叹一声，从衣袖中取了张字条，道：“别慌、别慌，顾伯伯只是试试你。先看过这个再说。”卢云不知这字条来历，但想顾嗣源亲手下，必定重大异常，当下慌忙去读，念道。
“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来，月下玉立，展颜笑逐开。”
眼看婿面露不解，顾嗣源解释道：“顾伯伯也不瞒你。这是御书房里传出来的御批。内侍抄了出来，私下送到兵部。”他将字条取了回来，温颜道：“照这字条来看，数后的御门大审，杨郎中应能平安渡过，顾伯伯方才那样问你，只是要听你的真心话。”
卢云啊了一声，心中又是激
，又是惭愧，杨肃观本就是兵部文员，说来是顾嗣源的下属，原来岳丈早在替他奔走，还特地托到上书房打听。卢云
涕为笑，立时举起酒杯，大声道：“世凉薄！顾伯伯高节！小侄以做您的
婿为傲！这里敬你一杯。”
两放落心事，各自欢饮说笑，直到夜方归。只是顾嗣源怕婿又来作怪，席间反来覆去，只在耳提面命，教导他种种为处世之道，绝不让他再去惹是生非。
※※※
整整忙了一，先去伍府，后又与岳父喝酒，回到自己住处，已感疲惫。
顾倩兮此时不在身边照料，但她行事周到，早将伤药收在桌上，让郎自行涂抹。卢云解开衣襟，自行换过伤药，这才过去躺下。看这些时好吃好睡，伤势复原得极快，料来到了中秋，便能将绷带拆了。
卢云除下靴子，望着黑漆漆的房，心道：“好快啊，我就要成亲了，做家的丈夫了。”当年从山东大牢逃出的那一刻，何尝想过自己会有今？他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回想几年来的往事，
神反而越来越旺，索坐了起来，着烛火，只想提笔作文，抒发这几的郁闷。
卢云状元出身，挥毫落笔如云烟，他研了浓浓一砚墨，沾上了毛笔，忽然心中一动，把顾嗣源给他的御笔金批写了下来。见是：
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来月下玉立展颜笑逐开
卢云微微一笑，想道：“老天有眼，看皇上这个意思，杨郎中只要能熬过难关，后必会否极泰来，大受重用。”他低声读了几次，又想道：“大家都骂皇上昏庸，其实以文学而论，咱们圣上真是了不起。”景泰皇帝好文学，平喜欢吟诗作对，前朝武英皇帝批阅票拟，往往一两个字
带过，不是个“准”字、便是“如拟”、“照奏”，不似这个御弟总长篇大论，下笔辄行。
此时朝政虽然败坏，但皇帝袒护文，对科考尤其珍视，也是为此，
臣才没阻绝进仕之途，自己这个穷苦书生才没给压着，终有出地的一。想着想，对皇帝更是戴。
他打了个哈欠，正要回去睡倒，忽然眼睛一眨，好似有什么怪异之处，自己却又说不上来，他眨了眨眼，低再往纸上看去，轻声读道：“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来……”他来回读了几次，霎时心下大惊，颤声道：“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
卢云心下惊疑不定，看这几句话似有意，当下改了句读，再读道：
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来月下玉立展颜笑逐开卢云喃喃地道：“来月下玉立展，颜笑逐开……这是什么意思？”想着想，霎时心中震惊。竟尔站起身来。
“来月下狱立斩？”
卢云满冷汗，急急取出纸笔，再次写了一张，他读了一遍，霎时抱趴倒桌上，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败战将不死难尽去后福来月下狱立斩颜笑逐开
直至此时，卢云方知御笔眉批大有玄机，不过几字更动，句读稍改，文意便即大异。顾嗣源何等文学，岂会读不出个中玄机？可他为什么不呢？当然……那是因为……
卢云拿着手上的纸条，脸上神犹豫苦痛。
今一路看来，见到了世间百态，从柳昂天算起、再到左从义、石凭、韦子壮，甚至素来与世无争的顾嗣源，每个都在回避杨肃观，足见他的处境堪虞。
该怎么办？救他么？替他奔走么？可是……可是要怎么做才好呢？
※※※
夜阑静，烛火影动，窗格上的影子手持字条，低沉思，仿佛便是皮影戏的角儿。良久良久，那影子看了看天，看了看地，看了看手中的字条，终于，影子抬手起来，霎时光芒闪耀，窗格上透出淡淡的火光，似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一缕轻烟飘起，窗格里的烛火灭了，室内漆黑，便如窗格外一般昏暗。
最后的圣光熄灭，霎时黑暗如
水，淹没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