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车门。秋末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朝那栋楼走去。
电梯上行时，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她化了淡妆，遮住了眼下的青黑和脸颊未褪尽的微肿。嘴唇涂了豆沙色的
红，看起来气色好些。只有眼神是冷的，空茫的。
来到5楼，刘圆圆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她
吸一气，按下门铃。
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
孙凯站在门内。他穿着皱
的格子衬衫，
发凌
，左边脸颊有一片新鲜的瘀青，嘴角结着暗红的痂。看见刘圆圆，他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被更复杂的
绪覆盖。
“圆圆姐……”他侧身，“进来吧。”
刘圆圆走进去。客厅比她上次来时更，茶几上堆满泡面盒和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塞满烟蒂。空气里弥漫着一
隔夜的食物和烟味混杂的酸腐气。她的目光扫过沙发——那件她遗忘的吊带还搭在扶手上。
孙凯关上门，跟在她身后。“你坐，我去倒水……”
“不用。”刘圆圆停在客厅中央，转过身，看着他，“电脑呢？手机呢？”
孙凯搓了搓手，指向卧室。“在房间里。我都准备好了，你可以随便检查。”
刘圆圆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片瘀青上。“他打的？”
孙凯摸了摸脸颊，扯出一个苦笑。“张老师下手不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活该。”
两
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窗外传来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尖锐刺耳。
“圆圆姐，”孙凯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隔夜的酒气，“那些帖子……我承认是我发的。我混蛋，我虚荣，我……我就是想炫耀。”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视频和照片，我真的只存在自己电脑里，从来没给过别。那个勒索你的王八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到那些截图的。我的账号可能真被盗了，或者……被黑了。”
刘圆圆看着他年轻的脸
，急切的眼神，还有那副“悔不当初”的表。她想起那些论坛截图里露骨的文字，想起仓库里男猥琐的嘴脸，想起被侵犯时身下冰冷的水泥地。
“把东西给我。”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孙凯连忙点。“好，好，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卧室。刘圆圆跟了进去。
卧室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床上被子没叠，胡堆着。书桌上，一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摊开着，旁边散落着几块硬盘碎片和一个变形的金属摆件——是李岩提到的那件。孙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机，屏幕也裂了。
“电脑硬盘我拆了，砸碎了。手机在这里，你可以看。”他把手机递过来，“云盘账号密码我都写在这张纸上，你可以登录上去删。我保证，没有其他备份了。”
刘圆圆接过手机和纸条。手机没电了。她抬起，看着孙凯。
“那个勒索你的……”孙凯舔了舔
裂的嘴唇，“你报警了吗？”
“没有。”
孙凯似乎松了气，但眼神依然紧张。“圆圆姐，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我真的没想伤害你。那些帖子，我没想到会被盯上，更没想到他会……”
“他会强
我。”刘圆圆替他说完，声音依然很平。
孙凯的脸瞬间惨白。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
“你知道他最后跟我说什么吗？”刘圆圆向前走了一步，孙凯不自觉地后退，小腿撞到床沿，“他说，‘孙凯
得，我就不得？’”
孙凯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红了。“我……我去找他！我弄死那个杂种！”
“然后呢？”刘圆圆问，“再打一架？再进一次医院？还是你把他弄死，你去坐牢？”
孙凯僵住了，肩膀垮下来。他抬手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对不起……圆圆姐，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该死……”
刘圆圆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卧室里很闷，灰尘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柱里飞舞。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给手机
上充电器。
屏幕亮起，开机。她输
密码——是她的生。解锁成功。
孙凯还捂着脸站在床边。
刘圆圆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是几天前，拍的是窗外的雨。她继续往前翻。大量的截图、文件、还有……她和他的照片。她划得很快，那些在宿舍、在书房、在车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昏暗的光线下纠缠的身体，她迷离或欢笑的脸。
她的手很稳，一张张选中，删除。清空最近删除。
然后是云盘。她登录账号，输孙凯给的密码。果然，里面有几个加密文件夹。她点开，同样的内容。全选，彻底删除。
做完这些，她拔掉充电器，站起身。
孙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低着，肩膀还在轻微耸动。
“电脑硬盘碎片，我带走。”刘圆圆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手机我也带走。云盘我清空了。”
孙凯抬起，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微弱的光。
“圆圆姐……”他声音沙哑。
刘圆圆拿起桌上那堆硬盘碎片，装进自己带来的帆布袋里，又把手机塞进去。她拉好拉链，转身朝门走去。
“孙凯，”她说，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绪，“我们到此为止吧。”
孙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真的相信是我找勒索你？你觉得我会那样对你？”
“我不知道。”刘圆圆看着自己的手，手指
握着，“但那些帖子是你发的。那些照片，是你拍的，存的。你享受过把它们放在网上、让别窥探评论的快感，对吗？”
孙凯的脸白了。
“所以是不是你勒索，已经不重要了。”刘圆圆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重要的是，从你第一次发帖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只是我们了。有第三个，第四个……无数双眼睛。”
她抬起，看向他。“而最后，真的有一个，拿着你给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抢了我的钱，然后……”
她停住了，没说完。但孙凯明白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他扶住旁边的餐桌边缘，手指扣紧了木。
“圆圆姐，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那时候只是……昏了……”
“都过去了。”刘圆圆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今天来，就是想亲眼确认，那些源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没了。现在我看过了。”
她朝门走去。
“圆圆姐！”孙凯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刘圆圆没挣。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年轻却已经显露出疲惫和惶恐的脸。
“放开。”她说。
孙凯的手松了。他看着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见她最后一句，很轻，但清晰：
“保重。”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规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孙凯站在原地，很久。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