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数百里生死奔逃,只是她分内之事。
“沈青。”谢昀看着她,声音很低,“你做到了。”
沈青用力点
,那一瞬间,忍了一路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将军,我们回家。”
云州大营。
谢昀的归来,如同在
涸已久的土地上降下一场甘霖。
周霆率众将出辕门相迎,老将见他第一眼,喉
滚动半晌,只憋出一句“回来就好”,便侧过脸,再说不下去。
谢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言。
他先去看了伤兵营。
那里躺着他失踪以来所有战役中负伤的将士,有些缺了臂,有些瞎了眼,有些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军医
夜守在榻边。
他一个个走过去,在那位被流矢
穿肺腑的年轻校尉床前停下。
校尉姓郑,才十九岁,去年刚娶了亲。他妻子怀了身孕,他给未出世的孩子取了名,说若是男孩就叫“定边”,若是
孩就叫“安娘”。
此刻他躺在那里,胸
缠满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在承受酷刑。
看见谢昀,他眼睛亮了一下,努力想撑起身。
“将军……您回来了……”
“别动。”谢昀按住他,“好好养伤。”
校尉点点
,又摇摇
,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副将……没了。属下没能……没能护住他……”
谢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极轻地、一字一句道:
“他的仇,我记着。所有
的仇,我都记着。”
“你只管养好伤。将来孩子的满月酒,本将亲自去喝。”
校尉望着他,泪水无声地滑
鬓发。
他用力点了点
。
夜里,谢昀独自坐在主帅帐中,对着一盏孤灯。
案上摊着几封密报——周霆在他归来后连夜整理出的、关于李琮与狄
勾结的线索。
有账目往来,有信使行踪,有那些被刻意抹去却又留下蛛丝马迹的通敌痕迹。
他一条条看过去,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字,每一处证据所在的方位。
然后他将密报收起,放
匣中上锁。
时候未到。
他需要养好伤,需要重新整顿军务,需要等待朝中那些暗流涌到明面。
但快了。
帐帘轻响,沈青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将军,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昀接过,没有推辞。
他看着她。
她换了一身
净的军服,肩上的旧伤新愈,动作间仍有些滞涩。
脸上的尘土洗净了,露出原本清秀的眉眼,只是那双眼睛比从前更
了些,多了些不该这个年纪有的沉静。
“沈青,”他放下粥碗,“这一路,辛苦你了。”
沈青摇
:“属下不辛苦。”
“你险些死在外面。”谢昀看着她,“不止一次。”
沈青沉默片刻,轻声说:
“属下不怕死。”
“我怕。”谢昀打断她。
沈青怔住。
谢昀看着她,声音低沉:
“你是我带出来的兵。你若死了,是我无能。”
“从今往后,不许再说‘不怕死’。怕,才能活。活着,才能做更多事。”
沈青眼眶又红了。
她用力点
,把那两个字咽回去。
“是,将军。属下……会好好活着。”
谢昀这才端起粥碗,慢慢喝完。
温热的粥滑
喉咙,熨帖了连
奔波的疲惫与彻骨的寒意。
三
后,谢昀的伤已无大碍。
他开始重新理事,第一件事便是擢升沈青为斥候营副尉。
军中有非议——一个来历不明、身形瘦小、连兵籍都模糊不清的少年,凭什么一跃成为统领百
的军官?
谢昀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次
清晨的校场上,让沈青当着全军的面,连
三箭,皆中三百步外的靶心。
箭矢
空的尖啸尚未消散,他已开
:
“还有谁有异议?”
无
应声。
沈青握着弓,站在初升的朝阳下,眼眶微热。
她终于,堂堂正正地站在这里了。
以
子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