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走进去,蹲下身。
“四娘。”他轻声唤。
墙角的身影动了一下。
很慢,很艰难。她抬起
,凌
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总带着三分不羁七分野
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布满血丝。她看着李墨,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置信,最后……
“小……墨?”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手臂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李墨伸手扶住她,触手处瘦得硌
,体温低得吓
。
“真的是你……”风四娘盯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你还活着。”李墨脱下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身上,“我来带你回去。”
风四娘愣愣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
处挤出来,混着血沫和嘶哑。她整个
都在抖,像风中残叶。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死死抓着李墨的衣襟,指节泛白,“他们……他们废了我的武功……打断了我的腿……每天……每天……”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李墨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在怀中颤抖。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四娘。没事了。”
陈七和铜佛站在牢门外,看着这一幕,目光呆滞。
许久,风四娘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虚弱的喘息。李墨将她打横抱起——轻得让他心
一沉。
“走。”
三
迅速离开地牢。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前厅隐隐传来丝竹声和嬉笑声,醉春楼的夜晚刚刚开始。
孙二娘已经在后院候着,手里拿着一个包袱:“主子,这是她的东西。”包袱里是风四娘的柳叶刀,还有几件贴身物品。
李墨接过,看了眼怀中的风四娘——她已经昏睡过去,眉
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你们按原计划行事。”他对陈七三
道,“军费
接,一切如常。广宁王若问起风四娘……就说已经处理
净了。”
“是。”
“孙二娘,醉春楼暂时不要关,但要慢慢把核心
员替换成我们自己的
。这里……将来或许有用。”
“
婢明白。”
小船驶离小岛时,李墨回
看了一眼。
醉春楼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晃,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怀里,风四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喃喃呓语:“小墨……快跑……”
李墨收紧手臂,将她裹得更紧些。
江风凛冽,寒彻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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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皇城,桂花胡同。
风四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屋里烧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她愣了很久,才慢慢想起之前的事——小岛,地牢,小墨……
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墨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见她醒了,脚步微顿,随即露出温和的笑:“醒了?感觉怎么样?”
风四娘看着他,眼睛又红了,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李墨忙放下药碗,上前扶她。
“别
动,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他往她背后垫了个软枕,“大夫看过了,筋脉能续上,但武功和腿……恐怕很难恢复了。”
风四娘沉默片刻,苦笑:“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侥幸了。”她看向李墨,“你……你怎么找到我的?又怎么把我救出来的?那里是广宁王的地盘……”
“这些以后再说。”李墨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喝了,好好养伤。其他的,有我在。”
风四娘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心
涌起一
难以言喻的
绪。她张嘴喝了药,很苦,但心里是暖的。
“小墨,”她轻声问,“我是不是……成了你的累赘?”
李墨的手顿了顿。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四娘,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风四娘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李墨喂完药,替她掖好被角:“好好休息。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回江宁。清雅她们……都很想你。”
听到“清雅”的名字,风四娘眼神柔和了些:“那几个丫
……还好吗?”
“都很好。”李墨微笑,“你放心。”
风四娘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李墨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床边,陪着她。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皇城的朱墙碧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