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赫连回
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转回来。
“她不用说话。”他说,“她刚才已经说过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可那一步让我不得不往后退半步——因为他身上的气势太强了,强得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压得
喘不过气。
“白狼部的王,”他说,“我敬你是条汉子,才带着神
来见你,让她亲
告诉你她的选择。可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神
现在是我的
。我杀了我的妻子,就是要娶她。从今往后,她是灰狼部的王后,是我的
,是我儿子的母亲。”
他顿了顿。
“你再敢对她无礼,再敢叫她那个——”
他顿住了。
那个什么?
那个“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可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
“你再敢那样叫她,”他一字一顿,“我就让你尝尝
原上的规矩。”
原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
杀
?
灭族?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因为他杀过自己的亲弟弟。
因为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两把刀。
因为他的手上,沾着血。
我站在原地。
望着他。
望着他身后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还在望着我。
那目光里有泪。
我看清了——真的是泪。
薄薄的一层,在火把光里闪着,像冬天早上结在
叶上的霜。
可那泪没有落下来。
只是含着,含着,含着,含在眼眶里,含得眼眶发红,含得眼珠更亮。
那目光在说什么?
在说“别说了”?
在说“回去吧”?
在说“我没事”?
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我看不懂。
可我看得懂一件事——她不想让我继续。
因为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很慢。
像在说“听话”。
像在说“回去”。
像在说“等”。
“等?”
等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意思。
我的拳
攥紧。
攥得骨节发白。
攥得指甲又掐进掌心里——那伤
还没好,又被掐开,温热的
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赫连看着我。
那目光里的冷渐渐褪下去,浮上来另一种东西——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无奈,也许是那种
原上男
之间才懂的、打过一架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行了。”他说,“看完了,问完了,该回去了。”
他转身。
朝那匹黑马走去。
翻身上马。
坐在马上,他又低
看我。
“那三天,”他说,“你守了。那孩子,你送回来了。是个汉子。”
他顿了顿。
“我不会为难你。”
马鞭扬起。
落下。
黑马长嘶一声。
那群骑手跟上去。
马蹄声隆隆响起。
烟尘滚滚卷起。
火光和身影一起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原地。
很久。
久到阿公走过来,把手搭在我肩上。
“王,”他说,“回去吧。”
我没动。
“回去吧。”他又说,“神
走了。”
神
走了。
那四个字像四块石
,一块一块砸在我心上。
砸得生疼。
砸得喘不过气。
可我还站着。
站着,望着那片黑暗。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望着那团已经散尽的烟尘。
然后我低下
。
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全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淌。
我攥紧拳
。
那血从指缝挤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进脚下的泥土里。
我忽然想起那个梦。
那个她离开前那晚做的梦——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
原上,天是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
我低
看自己的手——满手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和现在一模一样。
可梦里我擦不掉那血。
越擦越多。
越擦越厚。
厚到整双手都变成红色。
现在呢?
我能擦掉吗?
我不知道。
阿公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
“王,回去吧。”
我转身。
朝帐篷走去。
一步一步。
踩得很实。
像钉子钉进地里。
像赫连走进我们营地时那样。
像——
像什么?
像要变成另一个
。
帐帘掀开。
我走进去。
黑暗把我吞没。
我坐在黑暗里。
坐在地铺上。
坐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
看着掌心里的血。
那血已经
了,变成暗红色的、硬硬的痂,糊在掌纹里,糊在指甲缝里。
我把那只手凑到鼻子底下。
闻了闻。
是铁锈的味道。
是死亡的味道。
是——长大的味道。
我躺下去。
躺在她睡过的地方。
把脸埋在她枕过的狼毛里。
吸一
气。
没有她的气味了。
只有血的味道。
我的血。
可那血的味道里,好像混着什么别的东西。
很淡。
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可我还是闻到了。
是晚香玉。
是她的晚香玉。
那气味从哪儿来的?
从我的手上?
从我的伤
里?
还是从我心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气味还在。
还在。
就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