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跑了一天一夜。
吃在马背上,睡在马背上,拉撒也在马背上。
没有
说话。
只有马蹄声,呼哧呼哧的马喘气声,偶尔有
换手拿缰绳时发出的轻微响动。
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永远也跑不到
的
原。
脑子里全是她。
她坐在赫连怀里的样子。
她穿着那件红丝绸的样子。
她的大腿在火光里一闪一闪的样子。
还有她最后那只眼睛——含着泪,望着我,像在说什么又不能说的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让我心揪。
可那只眼睛也让我恨。
恨赫连。
恨那些灰狼部的
。
恨我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恨自己为什么等到现在才追上来。
可现在不恨了。
因为很快就不需要恨了。
因为很快,赫连就会死。
死在我刀下。
死在他的
房花烛夜。
———
第二天夜里。
月亮还没出来,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像一把碎银子洒在黑绒布上。
我抬起手。
队伍停下来。
四百多匹马同时收住蹄子,同时
着响鼻,同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我看见了。
前方不远处,有火光。
不是一堆。
是几十堆。
星星点点的,散落在一片缓坡下面,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
灰狼部的营地。
我翻身下马。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两条腿软得差点站不住——骑了一天一夜,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我不能软。我咬着牙,站稳了,朝后面挥了挥手。
四百多个
全下马。
全站在我身后。
全望着那片火光。
我压低声音。
“分三队。”
群里走出三个
。
一个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男
——他叫铁牛,是这次跟我出来的
里最狠的角色,杀过
,见过血。
一个是那个死了姐姐的
——她叫阿燕,骑术最好,能一边骑马一边
箭,百发百中。
还有一个是年轻
,才十八岁,可他跑得最快,像
原上的黄羊——他叫栓子。
“铁牛,”我说,“你带一百
,绕到前面去,堵住他们往北逃的路。╒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铁牛点
。
“阿燕,”我说,“你带一百
,去偷马。等我们动手了,你们就把马全抢走。一匹都不留。”
阿燕点
。
那一下点得很用力,脸上的疤都跟着动了动。
“栓子,”我说,“你跟我。剩下的
,全跟我。等铁牛他们绕到位了,等阿燕他们摸到马群边上了——我们就动手。”
栓子点
。
可他眼睛里有一丝犹豫。
我看见了。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
“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们以后报复——”
那话没说完。
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灰狼部有五万帐,有两万能打仗的勇士。
我们杀了赫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来报仇。
会把我们杀光。
会把我们的
全抢走。
会把我们的孩子全杀死。
我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年轻的、还没长满胡子的脸。
然后我开
。
“这会谁不去,”我一字一顿,“我杀谁。”
他的脸白了。
“就和当初杀阿勒坦一样。”
那名字说出来,周围几个
都抖了一下。
阿勒坦。
那是我刚来这个部落时的事。
有个叫阿勒坦的
,不服我当王,在分配猎物的时候带
闹事,说要按老规矩来,不能让一个外来的
娃娃管他们。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去。
抽出刀。
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血
了三步远。
了我一脸。
阿勒坦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从那以后,再没有
敢当面闹事。
栓子当然知道这件事。
他的脸白得像纸。
可他还是点
。
“我去。”他说。
我看着他。
“不用怕。”我说,“杀了赫连,他们报复不了。赫连一死,他七个儿子会自己打起来。没个三五年,他们顾不上我们。”
栓子没说话。
可他眼睛里那层犹豫,褪下去一点。
我转身。
望着那片火光。
“走。”
———
我们摸过去。
很慢。
很轻。
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
划在脸上,刺得生疼。
土钻进嘴里,又苦又涩。
可没
出声。
四百多个
,像四百多条蛇,无声无息地朝那片火光游过去。
近了。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帐篷了——大大小小,几十顶,散落在那片缓坡下面。
最大的一顶在中间,比其他帐篷高出一大截,顶上
着一面旗——灰狼旗。
那是赫连的帐篷。
我的心跳快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一下,砸得生疼。
可我不能停。
继续爬。
更近了。
能看清那些火堆了——有的快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有的还烧着,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照出周围躺着的
影——灰狼部的骑手,裹着皮袍,睡在火堆边上,鼾声此起彼伏。
还有站着的。
哨兵。
两个。
一个在营地东边,靠着木桩,脑袋一点一点,已经在打瞌睡。
一个在营地西边,背对着我们,正对着
丛撒尿,嘴里还哼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调子。
我抬起手。
身后的
停下来。
我指了指东边那个打瞌睡的,又指了指西边那个撒尿的。
栓子点
。
他带着两个
,朝东边摸过去。
我带着另一个
,朝西边摸过去。
那个撒尿的刚尿完,正系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