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我站在走廊里——“没事了。去睡觉。”
“嗯。晚安。”
“晚安。”
她把湿丝袜晾在了阳台的晾衣架上。黑色的，湿的，在夜风里微微晃。
……………………
第二天是周四。
放学回来，爸打了视频电话。
这是少有的视频通话——平时都是语音。
妈举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里是爸的脸。黑的。瘦了一点。穿着蓝灰色的工装外套，背后是工地的板房。画面有点糊，信号不太好。
“儿子呢？让他也过来看看。”
妈把手机转向我——“你爸找你。”
我凑过去。
屏幕里爸的脸近了。胡子拉碴的。下
上有一道灰——大概是
活蹭的。
“嘿，儿子。长高了没有？”
“长了点吧。”
“多高了？”
“一米七三四了。”
“行啊。赶上你爸了。”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的牙齿还是白的——他有这个优点，牙
好。“学习怎么样？你妈说你数学退步了？”
“就退了几分。”
“几分也是退步。你那个数学本来就不强，再退还了得？”
“知道了。”
“别嘴上说知道了。期末给我考回来。考好了暑假带你去你姑家玩。考不好——”
“考不好你也不在家，你能拿我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嘴越来越硬了。”
妈在旁边
嘴：“跟你一个德行。一天到晚强嘴。”
“我哪有。”爸叫屈。“我什么时候强嘴了？”
“你还不强嘴？上次我说你袜子臭你还跟我犟——”
“那不是犟！那是我在解释——”
“解释就是犟！”
两子隔着屏幕拌起嘴来。爸在那
笑，妈在这横。
我退开一步。站在旁边看着。
屏幕里爸的脸——四十出的中年男
。
晒黑了。
但五官端正。
眼睛不大，但笑起来的时候挺有神。
手在镜前面晃了一下——大手。
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
他在那边的工地上搬砖、绑钢筋、扛水泥。一天十来个小时。晒着，累着。
为了这个家。
而我——用他妻子的脚。
那双穿着丝袜的脚。
那些事。
视频通话大概持续了七八分钟。爸说工地上该吃晚饭了，挂了。
妈放下手机。
看了一会儿屏幕——通话结束后的界面，像还挂在那里。
爸的微信像是一张他站在工地上的照片，戴着安全帽，冲镜竖大拇指。
她看了两秒。
然后锁屏了。
“去吃饭。菜都凉了。”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看我。
但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字拖的拖底“啪嗒啪嗒”地拍着地板。
晚饭是芹菜炒
丝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坐在对面，扒了两饭。
“你爸让你好好学习。”
“知道了。”
“他说端午回来。”
“嗯。”
“到时候你把成绩单准备好。他要看的。”
“行。”
她又扒了两饭。
“今天这个芹菜老了点。下次买的时候挑
的。”
“嗯。”
“你碗里的丝怎么不吃？挑食啊？”
“没有。这就吃。”
我把丝夹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碗筷碰着碗碟。她的字拖底在椅子腿旁边“啪嗒”了一下——她的脚在椅子底下换了个姿势。
从餐桌这边看过去，她的脚踝在桌子底下的
影里。光着的。没穿丝袜。白。
十个脚趾缩在字拖的带子底下。
昨天晚上，这十个脚趾穿着黑色丝袜，蜷紧了箍住我的
，一下一下地碾过马眼。
现在它们缩在字拖里，安安静静地搁在地板上。
“吃完了把碗端过来。”
“哦。好。”
我端起碗，走向厨房。她跟在后面，把筷子和盘子码在水池边上。水龙打开了。洗洁
的泡沫。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洗碗。我擦灶台。
肩膀挨着肩膀。
跟每一天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