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两指厚。
我在这边躺着。裹着被子。冷的。
上午。爸爬上了屋顶。
“这瓦得换几块了。上次下雨漏了好几处。”他扛着梯子搭在屋檐上,踩着梯子爬上去了。嘴里叼着根烟。
“你小心点!”
在下面仰
看着。
“没事。”他蹲在屋顶上把几块碎瓦揭下来,换上新的。
新瓦是前两天从镇上买回来的。
他在屋顶上蹲了一个多小时,把漏的三处全换了。
下来的时候手上和裤子上全是灰。
妈在灶房帮
准备年夜饭的食材——杀鱼、泡木耳、剥蒜、发面。她蹲在院子里的水槽前杀鱼,手冻得通红,鱼鳞粘在手指上亮晶晶的。
我在院子里帮爸劈柴。劈了半个小时。他劈大块的我劈小块的。斧
砍在木
上“咔”一声裂开,木屑飞起来。
“你这力气不行啊。”他看了我一眼。“手抬高点,对准纹路劈。”
“这木
太硬了。”
“硬才要练。高三了吧?学习怎么样?”
“还行。数学进步了。”
“你妈跟我说了。说你最近用功了。”他把一截粗木
立在地上,抡起斧
劈下去——“咔”一声劈成了两半。
“好好考。考上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嗯。”
“你看你爸。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搬砖、扛沙、和水泥。
了二十多年了。腰不行了,膝盖也不行了。”他放下斧
捶了捶腰。
“你别走你爸这条路。”
下午。婶子来了。大伯的老婆。四十多岁,嘴碎。提了一篮子
蛋过来。
“志强回来了?雨薇也来了?”她进了院子,眼睛在妈身上扫了一圈。“哎哟雨薇你咋瘦了这么多?脸都尖了。”
“工作忙。吃不好。”妈站起来招呼她坐。
“忙什么忙,你那单位不就是坐办公室嘛。”婶子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嗑着花生。
“该不是志强不在家你舍不得吃吧?一个
在家得好好吃饭啊。”
“就是懒得做。一个
做一顿吃不完。”
“那你得找个伴儿啊。”婶子笑了。“开玩笑的。小浩呢?小浩来了没?”
“在院子里劈柴呢。”
“哎呀这孩子,长这么高了!”婶子探
往院子看了一眼。“雨薇你把儿子养得真好。又高又壮。以后找对象不愁。”
妈笑了笑没接话。
……………………
晚上。洗澡——没法洗。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用木盆端到里屋,挂上布帘子,
流擦身。爸先擦,然后妈进去擦,最后我。
我进里屋的时候地上还有水渍。她刚擦完出去了。布帘子后面的木盆里是用过的水——热气还在冒。水面上飘着她的几根
发。
空气里有她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桂花的。
我站在木盆旁边。闻了两秒。然后脱了衣服擦身。水已经不太热了。
擦完了出来。她在灶房帮
刷锅。爸在堂屋跟隔壁张叔喝茶聊天。说工地上的事,说钢筋涨价了,说老板拖欠工资。
九点半。

睡了。
她的屋在灶房后面,隔了一道走廊。
走廊没灯。

摸着黑进去了,门关上了。
过了几分钟——打呼的声音。

的呼噜不大,但均匀,隔着走廊能听到。
十点。张叔走了。爸又喝了两杯茶,打了个哈欠。
“睡觉了。明天一早去镇上买年货。”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浩你也早点睡。被子够不够?冷的话灶房还有床棉被。”
“够了。”
他进了里屋。妈已经先进去了。
里屋的门关上了。
我躺在折叠床上。拉灯绳。灯灭了。堂屋黑了。
木板墙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在换衣服。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
拉链拉开又拉上的声音。
弹簧床的吱呀声——她躺下了。
然后是爸的吱呀声——他也躺下了。
“冷不冷?”爸的声音。闷闷的。
“还好。你把被子拉过来点。”她的声音。
被子窸窣响了两下。
然后安静了。
过了几分钟。爸的呼噜声开始了。粗重的,有节奏的。
她的呼吸声——听不到。太轻了。
我躺在折叠床上。暖宝宝贴在腰上,还有点温。窗外没有月亮,黑的。院子里风吹过来,院门的木板“吱呀——”响了一下。远处有狗叫。
一道薄板墙。不到两指厚。
她就在那边躺着。和爸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弹簧床上。
离她不到一米。隔了一道薄板墙。什么也做不了。
明天是腊月二十六。后天二十七。大后天二十八。然后二十九、三十、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初五——还有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