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番诊脉与短暂的
心,彼此间已经生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
她们就在这临时的讲堂里,寻了两张矮凳随意坐下,仿佛多年未见的好友。
炭盆里的火已经有些弱了,鹿清彤随手拿起火钳拨了拨,让火光重新旺盛起来。
“将军的身体还好吧?”鹿清彤先开了
,问得直接。
“给他诊过脉了。”苏念晚点点
,神色坦然,“他的身体,比军中九成九的兵士都要好,壮得像
牛,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鹿清彤却从那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只有她们两
才懂的亲密与熟稔。
她没有追问,只是顺着话
往下说:“既然苏姐姐都说他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苏念晚看着她,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我这次来,除了奉旨为将军复诊,也带了院里几位擅长金疮和跌打损伤的医官。正好,可以让军营里那些有顽疾旧伤、军中医官处理不好的弟兄,都集中起来,让我们瞧一瞧,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鹿清彤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这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
骁骑军常年征战,许多老兵身上都带着难以根治的旧伤,一到
雨天便疼痛难忍,军中医官大多只会些粗浅的包扎止血,对此束手无策。
太医院的医官肯出手,那真是天大的恩惠。
“这……这真是太好了!”她激动得立刻站起身,直接就朝帐外喊道,“来
!快去传令给各营,让他们立刻将营中身有沉疴旧伤的弟兄都统计上来,带到这里,请太医们诊治!”
吩咐完,她才回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念晚笑了笑,旋即又郑重其事地
一揖:“苏姐姐,谢谢你。”
苏念晚坦然受了她这一礼,伸手将她扶起,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状元娘子这般雷厉风行,倒真有几分将军的风范。”
鹿清彤被她调侃,脸上微微一红,但旋即又借着这个话
,将自己心中盘算已久的想法说了出来:“苏姐姐有所不知,我正为军中缺医少药之事发愁。骁骑军虽勇,但伤亡也大,军中医官
手不足,医术也参差不齐。今
得苏姐姐和各位太医援手,解了燃眉之急,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正想着,能否向朝廷请奏,选派一些经验丰富的医官,常驻军中……”
她话未说完,苏念晚便已心领神会。
她看着眼前这位目光灼灼、一心为公的
状元,心中暗叹一声,孙廷萧的眼光,果然是毒辣。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旁边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
,才悠悠地开
。
“你们一个要我,一个要太医,这张
就要把太医院的中坚力量都给掏空了去。”苏念晚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揶谑,“打了胜仗的将军,点了状元的主簿,就是不一样。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敢直接算计起圣上亲辖的太医院来了。真是……嚣张得很呐。”
听着苏念晚那句带着几分戏谑的“嚣张得很”,鹿清彤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正色以待,认真地解释起来。
她知道,苏念晚看似在调侃,实则是在提点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苏姐姐误会了,我并非是贪心不足,想要将太医院的
锐都挖到骁骑军来。”鹿清彤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异常诚恳,“我想要的,并非是几位医术
湛的太医,而是太医院这个名
,以及它背后所能影响的整个天汉的医政体系。”
苏念晚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讶异。她没想到,鹿清彤想的,竟比她预料的还要
远。
鹿清彤没有在意她的惊讶,继续说道:“能否得到几位太医常驻军中,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借此机会,让朝廷看到军中对医官的迫切需求,从而建立起一套为军队培养和输送医护的机制。”
她的思路清晰无比,仿佛在阐述一篇早已烂熟于胸的策论。
“如今军中的医官,来源混杂,大多是些走投无路的民间郎中,或是略通药理的老兵,医术良莠不齐,全凭运气。一旦大战
发,伤员激增,现有的这点力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我希望的,是由太医院出面,制定出一套选拔和培训的标准。从各地药行、医馆,甚至是有家传医术的平民子弟中,选拔有天赋、肯吃苦的年轻
,由太医院的资
医官进行集中培训,教习他们处理金疮、接骨、防疫等战地最急需的医术,然后统一派往各军效力。”
她顿了顿,看着苏念晚那逐渐变得凝重的神色,语气也沉了下来。
“孙将军的『书吏』体系,是为了让骁骑军这把刀变得更锋利,但这套法子,未必每一支部队都能照搬,它需要将领有足够的威望和魄力去推行。但是,一套完善的军医体系,却是不论到哪支部队,都能直接用上的。”
她站起身,在小小的讲堂里来回踱了两步,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更遥远的边疆。
“士兵们在前方浴血拼杀,若能让他们知道,一旦受伤,身后便有可靠的医官全力救治,而不是只能躺在血泊里等死,那将是多大的鼓舞?一套好的军医体系,救的不只是
命,更是军心。苏姐姐,你说,这难道不比单纯调派几位太医到骁骑军来,意义更为重大吗?”
“他为你搭建书吏体系,你为他谋划军医后盾。”苏念晚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这一次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悠远地看着炭火中跳动的火星,“状元娘子,你啊……真是他的贤内助。”
这句“贤内助”,她说得不带丝毫酸涩与嫉妒,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仿佛一个过来
,在审视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
鹿清彤的心尖微微一颤。
她迎着苏念晚的目光,从那双通透的眼眸里,她读懂了对方话语中所有未尽的含义。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谦虚,只是坦然地笑了笑,那笑容
净而磊落。
“苏姐姐,你错了。”她轻轻摇
,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他此刻最需要我做的事
而已。”
她站起身,走到苏念晚的身边,很自然地为她续上了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两
的眉眼。
“姐姐与他相识在微末之时,共历过生死大劫,那份
谊早已刻进了骨子里。”鹿清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
心的力量,“虽然造化弄
,让你们蹉跎了这许多年,但我始终相信,有
,终究会在一起的。”
此话一出,苏念晚握着茶杯的手,不可抑制地收紧了。她猛地抬起
,震惊地看着鹿清彤,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的
中说出。
而鹿清彤只是对她安然一笑,眼神澄澈,不含一丝一毫的虚伪与试探。
两
又随意聊了几句,从京中的趣闻到军营的琐事,相谈甚欢,气氛轻松得仿佛她们不是身处杀气腾腾的军营,而是在某个温暖的午后,一同喝茶闲话的闺中密友。
这帐内一团和气的景象,却让在外
偷听了好一会儿的赫连明婕有些站不住了。
她本是担心苏念晚这个“
号大敌”会为难鹿清彤,特意跑来“掠阵”的。
可听了半天,非但没听到半句争吵,反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外
,完全
不进那两个
之间那种成熟而默契的氛围里。
她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掀开帐帘一角往里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