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滔滔河水，两军对峙，偶尔几支冷箭
过来，也就是听个响，谁也没真打算在这会儿拼命。
邺城数十路斥候像撒出去的网，向着四面八方铺开。
安禄山在等，他在等官军露出
绽，也在等自己把前
战场上的降卒俘虏消化
净。
那些从战场上抓回来的、自己跑来投降的官军，如今被像牲
一样关在城外的临时大营里，等着被编成敢死队，下次攻城时好填护城河。
这几，河北大地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官军三路分兵，像是隐
丛的蛇，不见首尾；叛军主力盘踞邺城，像一
吃饱了却还在警惕四周的猛虎。
双方都在动，却都动得小心翼翼，谁也不肯先露出獠牙，生怕一脚踩进对方布好的陷阱里。
而这种平静，往往是
风雨前最压抑的窒息。
长安，宫城。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令
窒息的沉闷。
圣赵佶瘫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面色灰败，眼神有些涣散。
这短短几，前线的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晕目眩。
仇士良那个蠢货带着大军趾高气昂地去了，赵佶还做着一战定乾坤的美梦；紧接着便是邺城兵败、损兵折将的噩耗；再然后，康王赵构急报叛军切断去邺城的粮道。
“折损了这么多……朕如何再凑这等大军？”赵佶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不通，明明孙廷萧一个都能把安禄山挡住，怎么加上了徐世绩、岳飞，还有带去了大军的仇士良，反而败得如此难看？
大殿之下，群臣噤若寒蝉。
唯有御史中丞秦桧，此刻正跳着脚，唾沫横飞地叫嚣：“圣！此事必有蹊跷！孙廷萧、徐世绩、岳飞，皆是当世名将，联起手来以多击寡反而惨败？定是有拥兵自重，甚至是私通叛军，意图待价而沽！必须严查啊圣！”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殿内回
，却没几个敢附和。大家都不傻，这时候去查前线大将，那是
着家造反。
赵佶听得疼，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够了……都退下吧。朕……朕要静一静。”
这朝会散得没没尾，就像这
世的局势一样，让看不清方向。
唯一的亮色，或许就是那封来自太行山以西的奏报——郭子仪终于要出井陉了。但这远水，能解得了邺城的近渴吗？
赵佶一路沉着脸回到后宫，满脑子都是前线那烂摊子和安禄山那张狞笑着的肥脸。刚跨进皇后殿阁的门槛，一
熟悉的脂
香气扑面而来。
杨皇后玉环一身盛装，云鬓高耸，满珠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自潜邸跟随赵佶，成为皇后二十年，杨娘娘年岁未过四十，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依旧美艳动，眼角眉梢都透着成熟
特有的风韵。
见圣回来，她连忙莲步轻移，盈盈下拜，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圣今辛苦了，臣妾已备好了解乏的汤羹……”
若是往，赵佶早就把皇后揽怀中好生温存一番了。
可今，看着眼前这张脸，他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安禄山那个三百斤的胖子，穿着大号的肚兜，跪在杨皇后脚边喊“娘”的恶心模样。
那时候，这“儿”多乖巧啊，逗得这满宫上下笑声一片。
赵佶自己也被那憨傻的样子迷了眼，要兵给兵，要权给权。
结果呢？
那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不知感恩的猪狗！
再想想刚才朝堂上，杨皇后的亲哥哥杨钊，还在跟严嵩那老狗为了点
毛蒜皮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全然不顾前线已经火烧眉毛。
赵佶心里那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可看着杨皇后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这火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朕乏了，不想喝汤。”赵佶摆了摆手，语气虽然尽量温和，却透着拒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皇后也早些歇息吧，朕今夜不在你这儿。”
说完，也不等杨皇后回应，便拂袖而去，往他设在御花园池畔的画室。
杨皇后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圣对她的疏离，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麻。
安禄山造反，她这个“娘”本就尴尬，如今哥哥在前朝又不争气，若是失了圣宠，这后宫的子可怎么过？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太子却问安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赵桓恭恭敬敬地行礼，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杨皇后看着自己这个亲生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太子也二十来岁了，平里虽然孝顺，却总显得有些唯唯诺诺，没几分君的气度。
可如今这局势，也只能指望这根独苗了。
“皇儿来了。”杨皇后强打起
神，在凤椅上坐下，挥退了左右，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前朝……怎么样了？你父皇今为何不悦啊？”
赵桓把殿门轻轻掩上，声音也压得更低。
他将汴州急报、邺城败讯、粮道被断一事一条条说清，又把朝堂上秦桧等如何借题发挥、把“私通” “各怀鬼胎”四字挂在嘴边的
形略略带过。
杨皇后听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母后，”赵桓顿了顿，终于说到最刺的那处，“仇士良募兵去前线，是舅父当初力主的。舅父本想着诸军齐至，便可一鼓压死安禄山，谁料……谁料仇士良竟是这般不中用。”
杨皇后脸色一白。
她当然明白：哥哥杨钊与安禄山素来不睦，以前安禄山没反时虽然在她这儿恭顺万分，在他哥哥那儿却看不对眼。
杨钊一直忌惮外臣将领权势过大朝分权，总是说安禄山要反，结果他倒真反了。
这一仗若赢，国舅党便可名正言顺压住严嵩；可一旦输了，圣心里那杆秤便会悄悄偏斜——不是偏向叛贼，而是偏向“谁能担责、谁能救火”。
这宫里宫外，最怕的就是“失手”二字。
赵桓又把前些时那场争论拎了出来：“叛军前段受阻，又有密信称其后方将起变数。严党那边曾言可怀柔，趁机安抚；舅父坚持战到底，儿臣当时也以为舅父说得有理。如今败了，父皇心中……怕是暗暗埋怨。”
杨皇后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父皇最恨的不是败，是让他丢脸。”话一出，她自己也觉寒意上涌。
安禄山当初装憨卖乖，把圣哄得颠三倒四，今反旗一举，等于把赵佶的脸当众打得啪啪作响。
如今前线又败，更是雪上加霜。
赵桓见母后神色不定，索
把话说透：“康王近前线，掌元帅衔，支撑后勤，又与严党相善，如今在朝中风正盛。父皇若无新举措，群臣多半会把‘救局’的盼压到康王身上。”
杨皇后眼皮一跳。
赵构那孩子平里恭顺，上从不争，但越是这种“无为而红”的势，越叫睡不安稳。
太子之位固然还在，可一旦“军功” “勤王” “救驾”这些名目堆到康王身上，天下心难免就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