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触感，随着车辆的颠簸，在他的背上化开。
“抱紧了。”
宋舟拧动电门。
车身瞬间提速，却依然安静，只带起掠过的风声。
与此同时。
距离聚居地二十公里外的一处荒废村落。
残垣断壁间，柳然颓然坐在发霉的沙发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擦拭那只洗得发白的发卡。
塑料质地，边角磨圆了，镶着的塑料钻只剩两颗还嵌在卡座上，是
儿四岁时缠着她换的。
她把发卡攥进掌心，硌得生疼。
二十四天前，尸
从东北方向涌来，铺天盖地的菌丝遮蔽了
光，战士们冲在最前，被水一样涌来的菌蚀体吞没。
她拉着儿的手往西跑。
群挤成墙，她不小心跌倒，爬起来时手还攥着那截细细的手腕，然后不知从哪来的力道，冲散了她们。
柳然回
时，只看见无数双惊恐的眼睛、往同一方向拥挤的影。儿小小的在里沉浮，仿佛溺水者最后的指尖。
起初，她凭借着治疗师的身份和威望，纠集了十几名幸存者，其中不乏她曾救治过的病患，试图重返聚居地边缘搜救。
有帮探路，有帮放哨，柳然很感激把省下的物资分给他们，承诺找到儿后加倍报答。
但面对吞没聚居地的菌群，恐惧击碎了
。
第十天，队伍里开始有借
“寻找物资”离开。
第十六天，只剩三个。
第二十天，最后剩下的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柳医生，语晴那孩子……。”
他没说完就走了。
柳然清楚，只是不敢承认。
这枯井是她意外发现的。井水虽浅，但每天能渗出几桶。她在井边开垦了几垄地，撒下从废墟里翻出的菜种。
种子发芽了。
绿的芽尖
土而出，在末世灰败的底色里亮得像翡翠。
然后第三天开始发黑。第五天，叶片卷曲萎缩，根茎软烂。她把烂掉的菜苗拔出来，发现根系缠满灰白的菌丝。
她换了三个地方，每次都一样。
土地被污染了。
几垄枯死的菜苗是最后的希望。
柳然看着窗外，夕阳把天际染成病态的橘红。
她打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里面还剩半包饼
，一块
掌大的黑面饼，几片果脯。
省着吃，能撑三天。
三天后呢？
柳然握着发卡，指甲陷进掌心。
她想起丈夫。
他不是被菌蚀体杀死的——他们躲的那间地下室很安全，食物也够。他死于伤感染，发烧，说胡话，最后两天连她都不认得了。
临死前他攥着柳然的手，嘴唇微动，已经发不出声音。
但她读懂了。
——照顾好晴晴。
柳然把发卡贴在心。
三天。
如果三天后还没找到语晴，或者食物耗尽，她就用绳子，去地下找父俩。
至少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怪物，不会在夜里反复梦见那只松开的手。
国道上，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无声地撕裂荒原的寂静。
全地形
胎碾过碎裂的柏油路面。柳语晴紧紧贴在宋舟背上，风把她的发吹得狂
飞舞。
随着距离聚居地旧址越来越近，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诡异。
植物不再是枯黄，而是呈现出病态的灰白。树上挂满了粘稠的丝状物，路边的废弃车辆被厚厚的菌毯包裹，像巨大的虫茧。
当他们翻过一座小山坡，视野豁然开朗时，宋舟捏下了刹车。
“嘶——”
胎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痕迹。
即使是已经觉醒了异能的宋舟，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感到眩晕。
已经不再是类的居住地，而是真菌的巢
。
聚居地核心，已经被
眼可见的厚重菌毯完全覆盖。数不清的菌蚀体像蚁群一样在废墟间蠕动，密密麻麻，令作呕。
而在正中心，曾经的地标位置，高达数十米的血巨物拔地而起。
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血管，随着收缩向天空
吐出浓重的孢子迷雾。
绝对的生命禁区。最新地址 .ltxsba.me
别说现在的宋舟，就算是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小队进去，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宋舟调转车，打开挂耳设备上的离线地图，“我们沿着外围的村落搜。你妈不可能在里，她肯定是退到了周边的安全地带。”
电摩再次启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当宋舟驾驶着电摩驶
第三个村落的村时，安静趴在他背后的柳语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甚至因为激动而了音。
她的小手抓住宋舟腰侧的衣服，指甲几乎嵌进里，颤抖着指向前方一栋看似死寂的农房。
“那里！在那边！”
宋舟立刻减速：“有菌蚀体？”
“不是！”柳语晴眼泪夺眶而出，“在灰色的死气里，有特别温柔的白色光点……那是妈妈！那肯定是妈妈！”
宋舟眼神一凝：“抓紧！”
电门直接拧到底。
黑色的电摩，快速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冲进了荒
丛生的村道。
……
屋内。
听到院子里急促的刹车声，半昏迷的柳然猛然惊醒。
徒？还是怪物？
她赤着脚强撑着来到窗下。手里攥着磨尖的实心铁棍，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死也不能死得太难看。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绝望而凶狠地向外窥视。
院子里，黑色的怪车旁，跳下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宽大得有些滑稽的冲锋衣，背着几乎要把压垮的登山包，脑后的马尾辫在风里晃悠。
柳然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像了。
像到她以为这是临死前看到的幻觉。
直到那个孩转过身，露出了虽然洗得净、却哭得满脸泪痕的小脸。
她冲着这栋败的黑屋子，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妈——！！”
这一声，直接把柳然硬撑了二十多天的那气，彻底喊泄了。
“当啷。”
铁棍砸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柳然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空。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碎的气音，手脚并用地冲向大门，却因为腿软，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直接跪摔在地上。
但感觉不到疼，她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这样跪行着，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柳语晴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撞碎她。
柳然接住了。
她抱着儿单薄的身体，手掌复上细细的后背，感受布料下清晰凸起的肩胛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