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窝在面包车的后排。
我爸把着方向盘,我妈坐在副驾驶。
车载收音机里放着某个频道的怀旧老歌,声音开得极小,只能听见鼓点的节奏,歌手在唱什么完全听不清。
车子顺着县城的主
道往外开。
路边的商业街、那家买裙子的服装店、学校的大门、还有花坛边那块曾经停过别克gl8的空地,全都在后视镜里一点点缩小,直到消失。
我妈在前面扯着大嗓门,跟我爸
代着镇上过年要买的年货。
“猪
得去老李家割,他家
不注水。对联今年别买那种掉金
的,贴得门上全都是。你给我少买两箱那种劣质白酒,喝死你……”
语速极快,信息量密集。我爸像个毫无感
的捧哏,每隔十秒钟往句子的缝隙里塞一个“嗯”或者“行”。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车子开出县城,驶上那条坑坑洼洼的省道。
两边的白杨树叶子掉得
光,
枯的枝丫刺向高远、清冷的天空。
一月份的太阳白花花的,隔着车窗玻璃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热乎气。
我把后脑勺靠在冰凉的座椅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滚着的,根本不是镇上那个老家贴着红对联的大门。
而是厨房昏黄灯光下,那层肤色丝袜在小腿肌
上折
出的那道微光;是凌晨一点的黑暗中,卫生间磨砂玻璃门后透出的那团蓝白色的手机荧光;是周姐靠在门框上时,毛绒拖鞋里露出的那一截温热、泛红的脚背。
这些画面,像是一把散落在暗房里的相片。它们此刻还没有被一条明确的线串联起来,但它们已经被洗印出来了。
就静静地躺在我的脑子里,等着某个引线被点燃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