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盆
红色的水前面。
她终于抬起
。
望着我。
那脸洗得很
净。
白白的,
的,一点血点子都没剩下。
只有嘴角那个
了的痂还在——那痂沾了水,更软了,更红了,像一小片贴上去的玫瑰花瓣。
那眼睛亮亮的。
亮得像那盆水上面冒着的热气。
“来了?”她问。
那声音轻轻的。
“嗯。”我说。
她拍了拍身边那块兽皮。
“坐。”
我坐下去。
坐在她身边。
那兽皮是狼皮的,毛很长,很软,坐在上面像坐在云上。那毛蹭着我手背,痒痒的。
她继续擦脸。
把那块布放进盆里,搓一搓,拧
,然后敷在脸上。
那动作一下一下的。
很慢。
很轻。
像在摸自己的脸,又像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帐篷里很静。
只有她搓布的水声,还有外面夜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
我坐在那儿,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的脸颊,望着她那被水浸湿的鬓角,望着她那被布遮住又露出来的眼睛。
那眼睛也在望我。
从那块布的边缘望过来。
一下一下的。
像在说话。
“你看什么?”她突然问。
那声音从那块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看你。”我说。
她把那块布拿下来。
那脸更红了,被热气蒸的,像擦了胭脂。
“我有什么好看的?”她问。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鼓鼓的胸,那细细的腰,那浑圆的
。
“什么都好看。”我说。
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然后她把那块布扔进盆里。
站起来。
走到帐篷另一边。
那儿有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些
七八糟的东西——皮子,绳子,刀,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在那些东西里面翻。
翻了一会儿。
翻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皮子。
不是普通的皮子。是很老很老的羊皮,黄黄的,边角都磨
了,上面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还有一些圈圈点点的符号。
她把那张皮子拿过来。
铺在那块兽皮上。
铺在我面前。
“你看。”她说。
我低下
。
看那张皮子。
那上面的线很
,很密,弯来弯去的,像一堆缠在一起的蛇。>Ltxsdz.€ǒm.com>
那些圈圈点点散在线中间,有的大的,有的小,有的旁边还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是字?
还是画?
我看不懂。
“这是什么?”我问。
“星图。”她说。
我抬起
。
望着她。
“星图?”
“嗯。”她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这些是山。这些是河。这些——”
她的手指点在那一个个圈圈点点上。
“这些是星星。”
我望着那些圈圈点点。
那些东西和天上的星星一点也不像。
“这能看出什么?”我问。
“能看出我们在哪儿。”她说,“我找黑狼部里会看星像的祭司画的。”
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找的?”
“刚才。”她说,“你在外面和那些
们说话的时候,我让
把他叫来的。”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他会听你的?”
她笑了。
那笑里有什么东西——是得意?是那种“你小看我”的光?
“我是神
。”她说,“他们不敢不听。”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脸。
她低下
。
继续指着那张星图。
“你看这里——”她的手指点在一个最大的圈圈上,“这是北斗。
原上的
都认得的。你看它旁边这几颗小星星,连起来像一把勺子,是不是?”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
那几颗小星星确实连成一把勺子的形状。
“嗯。”我说。
“北斗永远指着北方。”她说,“你看,从这勺
的两颗星往前数五倍的距离,就是北极星。”
她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
点在一个孤零零的圈圈上。
“这就是北极星。”她说,“找到它,就知道哪儿是北了。”
我点点
。
她又指着另一片星星。
“你看这片——”她的手指划过一个不规则的图形,“这是二十八宿里的昴宿。
原上的
叫它‘七姊妹星’。它出现的时候,就是春天要来了。”
我望着那些圈圈点点。
望着她手指在上面移动。
那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剪得齐齐的,
净净的。
她的手在那些粗糙的羊皮上移动,像一件
致的玉器放在一块旧布上。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的手指从那些星星上移开,移向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把这些星星的位置,和这些山、这些河的位置对起来,就能大概知道我们在哪儿。”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
那是两条线
汇的地方。
一条线弯弯曲曲的,从北往南,像一条爬行的蛇。
另一条线也是弯弯曲曲的,从西往东,像另一条蛇。
两条蛇在那儿缠在一起。
缠成一个疙瘩。
“这儿。”她说,“就是这儿。”
我望着那个疙瘩。
“这是哪儿?”
她抬起
。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青藏高原。”她说。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那东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青藏高原。
我听过这四个字。在电视里,在书上,在那些说“世界屋脊”的纪录片里。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是雪山、
原、牦牛和藏羚羊的地方。
可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在这儿。
“你确定?”我问。
“嗯。”她指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你看,这条从北往南的山脉,祭司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