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昆仑山’。这条从西往东的,叫‘唐古拉山’。这两座山
汇的地方,就是青藏高原的东部。”
她顿了顿。
“我们就在这儿。”
我望着那个疙瘩。
望着那两条线缠在一起的地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青藏高原。
那往东呢?往北呢?
“往东是什么?”我问。
她的手指往东移动。
顺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线。
“还是山。”她说,“很多很多山。翻过这些山——”
她停下来。
望着我。
“就是中原。”
那两个字像两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中原。
那个我在书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那个有长安、有洛阳、有开封的地方。那个有汉字、有诗词、有皇帝的地方。那个——文明世界。
“往北呢?”我又问。
她的手指往北移动。
顺着那条另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也是山。”她说,“再往北——”
她又停下来。
望着我。
“是蒙古高原。”
蒙古高原。
那四个字让我想起什么。想起成吉思汗,想起元朝,想起那些骑马
箭的
原民族。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那些地方,应该也是——文明世界。
我望着那张星图。
望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那些圈圈点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转得很快。
快得像那年逃出那个小县城的时候——那种快。
如果我们在青藏高原。
如果往东是中原。
那么——
我们离家不远了。
“不。”
不是家。
是那个有
的地方。有城市的地方。有灯的地方。有——
我抬起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你怎么了?”她问。
我张了张嘴。
那话从喉咙里出来,哑哑的。
“妈——”我说,“我们——我们离中原不远了。”
她愣了一下。
“中原?”
“嗯。”我指着那张星图,“往东,翻过这些山,就是中原。往北,也是。那儿有
,有城市,有——”
我停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文明世界。
有我们该去的地方。
有——
她望着我。
望着我那张被黑灰涂过的脸。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嘴角溢出来,从那
了的痂旁边溢出来。
“你想去?”她问。
我点点
。
“想。”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还带着刚才洗过脸的水汽。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
碰到我脸上那些黑灰。
她的手在我脸上摸着。
轻轻地。「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慢慢地。
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睛,摸过我的鼻子,摸过我的嘴。
然后她停下来。
停在我嘴边。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水汽,有晚香玉的残香,还有她自己的味道。
“那就去。”她说。
那三个字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东西。
那东西让我心里一热。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刚才那种亮——是另一种亮。
是那种“你往哪儿走我都跟着”的亮。
是那种“你去哪儿哪儿就是家”的亮。
是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对我说“妈跟你走”的时候——那种亮。
“妈——”我说。
“嗯?”
“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脸。
望着她嘴角那个
了的痂。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笑了。
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儿,”她说,“你去哪儿,妈就去哪儿。”
那话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那座压在我心上的山。
那座从我有记忆起就压着的山。
那座叫“家”的山。
那座叫“妈”的山。
我伸出手。
抱住她。
抱得紧紧的。
紧紧的。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软软的,热热的。
那件粗布衣服下面,她那鼓鼓的胸压在我胸
,软软的,弹弹的。
她那细细的腰在我手里,细细的,软软的,像一掐就能掐断。
她那浑圆的
坐在我腿上,沉沉的,满满的,满得我的腿都被压麻了。
她的
靠在我肩上。
那
发湿湿的,香香的,蹭着我脖子,痒痒的。
她的手抱着我的背。
抱得很紧。
紧得像怕我跑掉。
我们就那样抱着。
坐在那块狼皮上。
坐在那盏油灯旁边。
坐在那盆已经凉了的
红色水前面。
不知道抱了多久。
只知道松开的时候,她的眼睛更亮了。
那亮里有笑。
那笑从那亮亮的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脸都是。
“儿,”她说,“我们回家。”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海。
有整个世界。
我们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夜已经很
了。
营地里静悄悄的。
那些巡逻的
还在走,可脚步声更轻了,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火把还在烧,可火苗小了很多,一跳一跳的,照出一小圈一小圈昏黄的光。
光外面是黑,很黑很黑的黑,黑得像能把
吞进去。
母亲走在我身边。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那件粗布的,是一件黑狼部
穿的皮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