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我们也该那样”的光?
我握紧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然后我转回
。
望着阿依兰。
望着这个坐在昏黄亮里的、从凉州回来的、知道这么多事的
。
那话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谢谢你,阿依兰。”
阿依兰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不敢相信?
然后她低下
。
那声音轻轻的。
“
婢不敢。”她说,“能为主子分忧,是
婢的福分。”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弯下去的脖子,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然后我说。
“你回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她抬起
。
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是。”她说。
她站起来。
那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像一朵云升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那青色的裙子从地上被带起来,沙沙响,像夜风吹过
丛的声音。
那两只绣花鞋在地上一转,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那昏黄的亮里一闪,一闪,然后她转过身,朝帐篷门
走去。
她走到门
。
掀开帘子。
那帘子掀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又灌进来一点,凉凉的,带着
原上的味道。那风吹得那油灯的火苗一晃,一晃,差点灭了。
然后帘子落下。
她出去了。
帐篷里又剩下我们两个
。
那油灯的火苗慢慢稳下来,又一跳一跳的,把那光一晃一晃的。
我坐在那儿。
坐在那块狼皮上。
母亲坐在我身边。
她的手还握着我的手。
握得紧紧的。
紧紧的。
我们谁也没说话。
只是坐在那儿。
望着那盏油灯。
望着那跳动的火苗。
脑子里转着那些话——
皇后五十多岁生孩子。
长公主四十多岁,天下第一美
。
聪明,健康,得宠。
和那些贵妃们斗。
和皇后最亲。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转着,转着,转成一团
麻。
我
吸一
气。
那气凉凉的。
然后我转过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那话是——
“我们也会有孩子的。”
我愣了一下。
望着她。
她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很定。
很定。
定得像那年在出租屋里她第一次说“妈跟你走”的时候——那种定。
“妈——”我说。
她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她的手碰到我的脸。
碰到我脸上那些黑灰。
她的手在我脸上摸着。
轻轻地。
慢慢地。
摸过我的眉毛,摸过我的眼睛,摸过我的鼻子,摸过我的嘴。
然后她停下来。
停在我嘴边。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
那手指上有她的味道——晚香玉,还有她自己那种让我
晕的味道。
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叫我“儿”的时候——那种声音。
“儿,”她说,“我们也会有的。”
那五个字像五团火。
烧在我心里。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亮亮的眼睛,那嘴角的痂,那被狐毛围着的脸。
然后我说。
“嗯。”
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可那轻轻里,有山。
有海。
有整个世界。
帐篷外面,夜风吹过。
呜呜的。
像在唱歌。
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那歌里有什么?
有那些死去的
?
有那些还没出生的
?
有那个五十多岁还在生孩子的皇后?
有那个四十多岁还是天下第一美
的长公主?
有我们?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母亲的手在我手里。
热热的。
软软的。
紧紧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