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那两个字像两颗雷。
朝歌。
那是商朝的都城。纣王的那个朝歌。可那是三千多年前的事了。
朝歌——
我脑子里嗡嗡的。
阿依兰继续说。
“他打到朝歌的时候,朝里已经
成一团了。皇帝换了好几个,最后剩下的是老皇帝的三皇子虞景炎,但最后还是输了…”
她顿了顿。
“然后,他就进城了。”
“进城之后呢?”
“进城之后——”她说,“他没杀老皇帝,而是扶持了个傀儡。说自己是来‘清君侧’的,是来杀那些坏大臣的。他把那些大臣杀了一批,换了一批自己的
。然后让皇帝封他做大官,管所有的事。”
我听着。
听着这些话。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变成一幅画——一个从边关来的军阀,带着兵打进都城,杀了旧臣,换了新
,留着皇帝当傀儡,自己掌大权。
这幅画我见过。
在书里。
在历史书里。
那是——
“后来呢?”我问。
“后来——”阿依兰说,“过了几年,他就让傀儡皇帝禅位了。”
禅位。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
。
“皇帝让给他了?”
“嗯。”她说,“哀帝下诏书,说自己无德无能,要把皇位让给摄政王韩月。陛下推了三次,最后才接下。然后就改国号为大夏,年号绍武。”
推了三次。
那是老套路了。
我望着阿依兰。
望着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
“那哀帝呢?”我问,“那个让位的皇帝,后来怎么样了?”
阿依兰低下
。
那声音更轻了。
“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她说,“听说禅位之后没多久就病了,病了几个月,就死了。”
病死的。
那三个字在那昏黄的亮里飘着,像几片枯树叶。
我望着阿依兰。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我知道那“病死的”是什么意思。
历史上那些禅位的皇帝,有几个是真正病死的?
我
吸一
气。
那气凉凉的,从喉咙里进去,一直凉到心里。
然后我问。
那问题从嘴里出来,轻轻的。
“阿依兰——那现在的大夏,有多大?”
她抬起
。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望着我。
“很大。”她说,“很大很大。”
“多大?”
她想了想。
那眉
又皱起来,皱得那眉心有两道浅浅的竖纹。
“
婢也说不太准。”她说,“只知道很大。西边——”
她伸出手。
那手白白的,细细的,在那昏黄的亮里划了一下。
“西边到波斯。”
波斯。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
。
波斯。那是伊朗。那是中东。那是离这儿几千里的地方。
“波斯?”我问,“那是哪儿?”
“回主子——”她说,“是西域再往西。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的
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信的神也不一样。可那里是大夏的属国,年年要来朝贡的。”
属国。
朝贡。
我脑子里嗡嗡的。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东边呢?”我问。
“东边到朝鲜。”
朝鲜。
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
朝鲜。那是朝鲜半岛。那是东北亚。
“北边呢?”
“北边到北海。”
北海。
那是什么地方?贝加尔湖?还是更北的地方?
“南边呢?”
“南边到海岛。”
海岛。
那是南海?那是东南亚的那些岛屿?
我听着。
听着这些话。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变成一张地图——一张很大的地图,西到波斯,东到朝鲜,北到北海,南到海岛。
那几乎——
我转过
。
望着母亲。
她也在望着我。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我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轻轻的。
“妈——这和我们世界里清朝的版图差不多。”
母亲愣了一下。更多
彩
“清朝?”
“嗯。”我说,“清朝最盛的时候,西边到中亚,东边到朝鲜,北边到西伯利亚,南边到南海。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顿了顿。
“外加一部分南海的岛屿。”
母亲没说话。
只是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在动——在转,在想。
阿依兰在旁边听着。
听着我们说话。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奇怪?是“清朝是什么”的那种光?
可她没问。
只是坐在那儿,望着我们。
我转回
。
望着她。
“阿依兰——”我说,“那青藏高原呢?这儿——大夏管不管?”
她点点
。
“管的。”她说,“有驻藏大臣。”
驻藏大臣。
那四个字像四根针。
驻藏大臣。那是清朝的制度。清朝在西藏设驻藏大臣,管着那一带的事。
可这儿——
我望着阿依兰。
“驻藏大臣管什么?”
“管收税。”她说,“还有——有时候管管那些大的纠纷。别的不管。”
“别的不管?”
“嗯。”她说,“这儿太远了,山太多,路太难走。驻藏大臣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来了也就是收收税,见见各部的
,然后就走了。平时这儿的事,还是各部自己管。”
我听着。
听着这些话。
那些话在我脑子里拼成一幅画——一个遥远的边疆,一个名义上归朝廷管、实际上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朝廷派个大臣来,收点税,走个过场,然后就走了。
剩下的,还是那些土司、那些
、那些部落自己管。
这和我们那个世界里的西藏,差不多。
可又不一样。
不一样在——
我抬起
。
望着阿依兰。
“阿依兰——”我说,“大夏有多少年了?”
她想了想。
“绍武皇帝登基到现在——”她算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