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一百匹骏马,一百张上等皮毛,还有那些井盐、宝石、各种贵重的东西。
那马队走得很慢。
因为那些货物太重。
也因为这条路太难走。
从黑狼部的营地往东,先是
原。
那
原很平,很阔,一眼望不到边。
是枯黄的,在风里一
一
的,像海。
天是蓝的,很蓝很蓝,蓝得透明。
云是白的,很低,一团一团的,像堆在天上的棉花。
走了一天一夜。
原开始变了。
越来越矮,越来越少。地上开始出现石
,小小的,圆圆的,像谁撒了一把豆子。然后石
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座一座的山。
那些山不高,可很陡。
路是在山腰上凿出来的,窄窄的,只容两匹马并行。
一边是石壁,一边是悬崖。
往下看,能看见山谷里有一条细细的河,那河水是白的,亮亮的,像一条银线。
我不敢往下看。
母亲也不敢。
她骑在马上,走在我身边。那马是她挑的,一匹白色的母马,很温顺,很稳。可她还是很紧张,那手紧紧攥着缰绳,攥得那手指都发白了。
我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那手凉凉的,全是汗。
她转过
。
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光在说——我怕。
我握紧她的手。
握得紧紧的。
“别怕。”我说,“我在。”
那两个字像两团火。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点点
。
那一下点得很轻。
我们继续走。
走了一天一夜。
又一天一夜。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有时候要走一整天才能翻过一座山。有时候要在山谷里扎营,听着那河水哗哗地响,听着那风在山顶上呜呜地吹。
到了第五天。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
拉萨城。
那城在一座山脚下。
山很高,很高,山顶上全是雪,那雪在夕阳里是红的,红得像血。
城不大,至少比我想象的小。
城墙是石
垒的,不高,可很厚。
城门
有兵守着,穿着大夏的军服——红的,黑的,很威风。
我们停在城外。
那些
去打点关系。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座城。
望着那石
城墙,那红的黑的兵,那山顶上的血红的雪。
母亲站在我身边。更多
彩
她也在望着那座城。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这就是拉萨?”她问。
“嗯。”我说,“驻藏大臣就在里面。”
她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城。
望着那城门。
望着那城里的灯火——那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了,一点一点的,在那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像星星。
过了一会儿,那些
回来了。
“主子——”领
的那个老家伙说,就是那个砍死黑狼王儿子的老家伙,“打点好了。驻藏大臣的同知愿意见我们。”
同知。
那是副手。
不是正主。
我点点
。
“走。”
我们进城。
那城里的路是石
铺的,不平,坑坑洼洼的。两边是房子,矮矮的,土坯的,偶尔有一两座大点的,是寺庙,金顶的,在那暮色里闪闪发光。
街上有行
,不多。有穿皮袍的当地
,有穿军服的大夏兵,还有几个穿袍子的喇嘛,红红的,像一团团火。
他们看着我们。
看着这支从城外来的队伍。
看着那些驮着货物的马。
看着我和母亲。
母亲骑着马,走在我身边。
她没戴帽子,那高高的发髻露在外面,那绿松石的簪子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那
褐色的鹿皮袍裹着她,把那身子裹得紧紧的,那胸那腰那
,在那暮色里,像一幅画。
那些
的眼睛跟着她。
跟着她那张白白的脸,那高高的发髻,那被鹿皮袍裹得紧紧的身子。
她不看他们。)01bz*.c*c
只是望着前面。
望着那座驻藏大臣的衙门。
那衙门在城中间。
很大,很气派。
门
有两座石狮子,张着嘴,瞪着眼,凶得很。
门是红的,很高,上面钉着一排排铜钉,那铜钉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一颗颗星星。
门
站着兵。
更多的兵。
还有官员。
一个穿着青袍子的官员站在台阶上,望着我们。
那官袍很新,很挺,可那穿袍子的
不怎么样——瘦瘦的,小小的,脸黄黄的,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
那胡子在他脸上,像两撇老鼠尾
。
他望着我们。
望着那些驮着货物的马。
望着我和母亲。
那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到母亲脸上。
停住了。
停得很久。
久得有点久。
我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母亲前面。
挡住他的视线。
那官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从那老鼠尾
下面溢出来,假假的,谄谄的。
“狼王——”他说,那声音尖尖的,像掐着嗓子,“久仰久仰。请进请进。”
我点点
。
没说话。
只是跟着他走进去。
母亲跟在我身后。
那脚步轻轻的,细细的,踩在衙门的石板地上,沙沙响。
那衙门里面很大。
很大很大。
一进一进的院子,一重一重的门。
每个院子里都种着树,都摆着花,都站着
。
那些
穿着各种各样的官服,大大小小的,站得直直的,望着我们。
我们一直走。
走到最后一进院子。
走到一扇门前。
那门是关着的。
红红的,高高的,上面也钉着铜钉。
那官员停下来。
转过身。
望着我们。
那笑还在脸上。
“狼王——”他说,“驻藏大
在里面等您。m?ltxsfb.com.com不过——”
他停了一下。
那眼睛又往我身后瞄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