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愣了。
“办事处？”
“对。”我说，“以后狼部跟汉
打
道，买卖也好，文书也好，拜见官府也好，都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能每次都像现在这样，扎个帐篷在城外。”
我望着他们。
“办事处要留。十来个弟兄，常驻西宁，看着咱们的生意，跑咱们的腿，跟汉打道。谁愿意？”
沉默。
那些互相看着，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是那种“去还是不去”的犹豫。
阿勒先开
。
“
，去了还能回部落不？”
“能。”我说，“
着来。三个月一换。”
他又问：“那在那边，吃啥住啥？”
“办事处管。”我说，“房子我买，粮食我出。你们就负责在那儿待着，学汉话，认汉字，熟悉汉的规矩。往后狼部跟汉打道，就靠你们。”
他又想了想，点点。
“我去。”
他走出来，站在我左边。
接着又走出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我左边站了八个。
八个年轻，穿着新衣裳，扎着新发，站在晨光里，那脸上有紧张，也有一种“我要去闯闯”的光。
我点点，转向阿依兰。
“办事处的事儿，你跟进。买房子，要临街的，大一点的，后院能住。再找个师爷，要那种懂文书的、会算账的。秀才也要两个，年轻的，愿意教念书的。”
阿依兰点。
“还有，”我说，“招募的时候，问清楚，愿意跟咱们狼部打道的，愿意教咱们的念书的。价钱好说，可要踏实。”
“是。”
当天下午，阿依兰就带着那八个进城了。
我在城外等着，陪着母亲，守着剩下的货物。
母亲坐在帐篷里，一直没说话。
我进去的时候，她抬起，望着我，那眼睛里有话，可她不说。
我在她身边坐下。
“妈。”
她没应。
我又叫了一声。
“妈。”
她转过，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东西，我看清了。
是那种——那种怕。
不是怕狼，怕熊，怕打仗。是那种怕，是
对的怕。
“儿啊，”她说，“阿依兰那，真能
。”
又是这句话。
我望着她。
“妈，你想说什么？”
她低下，望着自己手腕上那银镯子。那镯子在帐篷里的暗光里，还是亮亮的。
她开，那声音轻轻的。
“妈不能。”
那四个字像四块小石。
我伸出手，想抱她。
她躲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可我看见了。
她的手攥着那银镯子，攥得紧紧的。
“妈——”
“别说了。”她抬起，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了笑——可那笑是那种“妈没事”的笑，“妈知道你忙。妈就是——就是坐在这儿，没事，瞎想。”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笑，望着她那眼睛里的东西。
我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就那么望着我，望着，望着，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那手还是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去吧，”她说，“去办你的事儿。妈在这儿等你。”
我出去了。
站在帐篷外面，望着西宁城的方向，望着那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心里有一团东西，堵着。
三天后，办事处的事儿办妥了。
阿依兰在西宁城南边的一条街上，买下了一个两进的院子。
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住的地方，院子里还有一井，一棵老槐树。
那师爷姓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戴着个旧毡帽，胡子花白的，可那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
明。
两个秀才是兄弟俩，姓王，大的二十四，小的二十一，都是瘦瘦的、白白的，见了弯腰弯腰的，话不多，可那眼睛也在打量。
那八个年轻住进了后院，每天跟着王家的兄弟念书，认字，学汉的规矩。陈师爷坐在前的铺子里，等着有上门来问买卖。
我把一切安顿好，就带着母亲和阿依兰，还有剩下的货物，启程回狼部。
回去的路走得慢。
那些驮着茶叶、丝绸、瓷器的牲走得不急，我们也不急。
母亲骑在马上，一路很少说话。
阿依兰走在前，招呼着那些赶牲的年轻，那声音脆脆的，在山谷里一响一响的。
我望着她们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我身边。
心里那团东西，堵得更厉害了。
走了八天，回到狼部。
部落里的早就在等了。
我们的队伍一出现在山，那边就喊起来了——喊，孩子喊，老喊，那声音从山脚下传过来，一
一的。
我勒住马，望着那边黑压压的群，望着那些挥着的手，那些亮亮的眼睛。
母亲在我旁边，也望着。
那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笑。
进了部落，第一件事，分东西。
那些茶叶，按分，每家每户都有。
那些丝绸，给分，每一匹，自己挑颜色。
那些瓷器，给每家分几个碗几个盘。
那些铁器，给那些新立了帐篷的家分锄、镰刀、犁。
那些种子，按片分，靠近水源的那几户多分点麦种，山脚下的那几户多分点豆种。
我站在那堆货物中间，看着那些领东西时的那张脸——那些脸黑黑的，糙糙的，可那眼睛亮得厉害，那笑从脸上溢出来，从眼睛里溢出来。
有个老
领了一包茶叶，捧在手里，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又闻，那眼睛里竟然有了泪。
“，”她说，“我三十年没喝过茶了。”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满脸的褶子，那混浊的眼睛里的泪。
“往后，”我说，“年年都有。”
她笑了，那笑从那满脸的褶子里溢出来。
旁边有问：“，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
我望着他们。
“没花多少。”我说，“咱们的皮子，在那边卖了高价。”
我把那数字说了。
他们愣了。
愣在那儿，张着嘴，望着我，像听错了一样。
“二十四万两？”
“对。”
“还有牛羊那些？”
“对。”
他们站在那里，互相看着，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是那种“原来咱们的东西这么值钱”的光。
阿勒的爹，西，挤到我面前。
他是个五十多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