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
,脸上有两道
的疤,是当年跟别的部落打仗时留下的。
他站在我面前,那眼睛瞪得大大的。
“
,”他说,“往后——往后咱们年年都去?”
我点点
。
“年年都去。”
他的嘴咧开了,那笑从那咧开的嘴里溢出来,从那两道疤里溢出来。
“好!”他一拍大腿,“好!”
那天晚上,整个部落都在烧火,都在笑,都在唱。
那些茶叶被煮成一锅一锅的茶,那茶香飘得到处都是。
那些丝绸被
们披在身上,在火光里转着圈,那红的绿的蓝的在夜里一闪一闪的。
那些新碗新盘被端出来,盛着
,盛着
,在
群里传来传去。
我坐在最大的那堆火旁边,望着这些
,望着这些笑,望着这些在火光里跳来跳去的身影。
母亲坐在我身边。
她也望着,那眼睛里有了笑,是那种真的笑。
她靠在我肩上。
“儿啊,”她说,“你真行。”
我低下
,亲了亲她的
发。
阿依兰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跟几个
说着什么,比划着什么。那火光在她脸上跳,把她那脸照得红红的,亮亮的。
母亲的身子僵了一下。
只是一下。
可她靠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攥紧了。
第二天,阿依兰来找我。
“
,”她说,“那个楼,修好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楼?”
“镇守府。”她说,“你走的时候吩咐的,按汉
的样式,修一个镇守府。”
我想起来了。临走的时候,我确实跟她说过,让她找
在部落里选个地方,按汉
衙门的样子,修一座镇守府。
“带我去看。”
她领着我,穿过那些帐篷,走到部落东边的一块高地上。
那楼就立在那儿。
两层,木
搭的,底下是一排柱子撑着,上
是飞檐,是那种汉
房子才有的翘起来的角。
那木
是新砍的,还带着树皮的边,可那样子,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
楼下是一大间,空空的,可以议事,可以见
。楼上隔成几间,可以住
,可以存东西。
我站在那楼前,望着这狼部土地上第一座汉
样式的房子。
阿依兰站在我旁边。
“
,”她说,“还行不?”
我点点
。
“行。”
她笑了,那笑从那眼睛里溢出来。
“我让年轻
砍了半个月的树,又让他们照着汉
的样子搭。他们不会,我就画给他们看,一笔一笔地画。”
我转过
,望着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那身蓝布的褂子,那脸在阳光下红红的,全是汗。可那眼睛亮亮的,那亮里有光——是那种“我做成了”的光。
“阿依兰,”我说,“你辛苦了。”
她低下
。
“不辛苦。”
我望着她,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微微抖着的睫毛。
我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过
。
母亲站在不远处。
她站在那儿,望着我们——望着我,望着阿依兰,望着我们俩站在这新楼前面的样子。
那脸上没有表
。
可那眼睛里,有东西。
那天晚上,我回帐篷的时候,母亲还没睡。
她坐在那堆皮毛上,对着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动。
我伸出手,搂着她的肩。
她靠过来,靠在我怀里。
我们就这样坐着,坐了许久。
然后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可那轻里有东西在抖。
“儿啊——”
“嗯?”
“那楼,”她说,“是阿依兰修的?”
“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她真能
。”
又是这句话。
我低下
,望着她的脸。
那脸上没有泪,可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妈,”我说,“你听我说——”
她摇摇
,不让我说下去。
她抬起
,望着我。
那眼睛里的东西,我看清了。
是怕。
是那种“妈怕你被别
抢走”的怕。
“儿啊,”她说,“妈这辈子,只有你。”
那七个字像七块石
。
我望着她,望着她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在我怀里抖着的身子。
“妈知道你忙。”她说,“妈知道你要管部落,要跟汉
打
道,要办大事。妈帮不上你。”
她的声音在抖。
“可阿依兰——她能
,她会办事,她年轻,她——”
她说不下去了。
我把她搂紧。
搂得紧紧的。
“妈,”我说,“你是我妈。”
她在我怀里,那身子一抖一抖的。
“可你也是——”她顿了顿,那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也是我老公。”
那三个字像三团火。
我低下
,亲她的
发,亲她的额
,亲她的眼睛。
她抬起脸,望着我。
那脸上有泪,亮亮的,在那灯光里像水。
“妈不怕别的,”她说,“妈就怕——就怕有一天,你不再叫妈‘老婆’了。”
我望着她。
望着她。
然后我开
。
“老婆。”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沉沉的,重重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婆。”我又叫了一声。
她伸出手,摸着我的脸。
那手白白的,软软的,热热的。
她笑了。
那笑从那满脸的泪里溢出来。
可那笑里,还是有东西。
是那种“妈还是怕”的东西。
我抱着她,抱了许久。
炉子里的火在噼噼啪啪地响,那光在我们身上一跳一跳的。
我知道,这事儿还没过去。
阿依兰的影子,还在我们中间。
往后怎么办,我不知道。
可这会儿,我抱着她,她在我怀里,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在吹,吹得那帐篷的布一鼓一鼓的。
远处,有狼在叫。
那是狼部的山,狼部的夜。
我搂着我的
,听着那狼叫,望着那跳动的火光。
心里那团东西,还在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