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找她,然后和她结婚。
你要记住。
你一定要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有多难找。
你要找到江屿白。
你要让她每天都开心。
你要和她结婚。
这是约定。
拉过钩的约定。
一百年不许变。
他写完,又读了一遍。觉得“让她每天都开心”不够具体,于是又在下面补充:如果她哭了,你要哄她笑。
如果她冷了,你要给她暖手。
如果她饿了,你要给她做饭。
如果她累了,你要背她回家。
如果……如果她忘记你了,你要让她重新记住你。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十岁的林知夏突然意识到,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十年有三千六百五十天。
那么长的时间里,
会忘记很多事
——忘记夏天的味道,忘记弹珠的光泽,忘记树上刻的字,甚至忘记那个一起许下约定的
。
但他不会忘。
他不能忘。
他用力在最后加了一句:林知夏,你不可以忘记江屿白。
死也不可以忘记。
然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写上
期。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打开火柴盒,把纸条放进去,放在糖纸上面。
想了想,他又从抽屉
处翻出一个小布袋——是
给他缝的,原本用来装零钱。
他把布袋里的几个硬币倒出来,然后把火柴盒放进去,拉紧抽绳。
最后,他把小布袋塞到枕
底下。躺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硬硬的
廓硌着后脑勺。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忘记了。
窗外,夏夜的虫鸣还在继续。
萤火虫在稻田里飞舞,点点绿光忽明忽灭,像星星碎在了
间。
远处的池塘里,荷花应该开了,空气里隐约飘来淡淡的清香。>ltxsba@gmail.com>
十岁的林知夏闭上眼睛。
他梦见了很多年后的自己——长高了,肩膀宽了,声音变了。
梦见自己坐上一列长长的火车,火车穿过山
,跨过大河,驶过无边的田野。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熟悉的村庄变成陌生的城市。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很高很高的楼前,仰着
,数不清有多少层。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得眼睛发疼。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江屿白。长大了的江屿白。穿着他没见过的好看裙子,
发变长了,皮肤变白了,但笑起来还是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她看见他,愣了愣,然后眼睛慢慢睁大。
“林知夏?”她的声音也变了,更好听了。
“嗯。”长大的林知夏点
,从
袋里掏出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我来找你了。”
她看着那颗弹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眼泪突然掉下来,但她又在笑,又哭又笑的样子很奇怪,但很好看。
她扑过来抱住他。她的
发有很好闻的香味,像夏天雨后清新的空气。
“你怎么才来啊。”她把脸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他说,“但我来了。我来了就不会走了。”
梦里的阳光很暖,风很轻。
他们牵着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他给她讲这些年村里发生的事——老槐树又长高了,王叔叔家盖了新房子,村
的小卖部开始卖冰淇淋了。
她给他讲城里的事——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
,晚上的霓虹灯很亮,但星星看不见了。
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好像要走完余生的所有路。
然后梦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
蓝色的凌晨,星星还挂在天上。林知夏睁开眼睛,愣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只是个梦。
但枕
底下的小布袋还在。
他伸手摸了摸,硬硬的
廓硌着掌心。
不是梦。
约定不是梦。
他一定会长大,一定会去找她,一定会让她像梦里那样,又哭又笑地抱住他。
一定。
窗外传来
鸣声,一声,两声,三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蓝慢慢褪成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屿白应该已经坐上回城的车了吧。此刻她也许正在颠簸的路上,靠着车窗睡觉,
袋里装着三颗玻璃弹珠,梦里会有老槐树和夏天的风。
而林知夏会留在这里,守着这个村庄,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约定。
他会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好好读书。
他会长成足够高大的男
,足够坚强,足够勇敢,足够穿越漫长的时光和遥远的距离,去兑现那个在蝉鸣声中许下的、稚
又郑重的承诺。
窗外,天亮了。
夏天的最后一缕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吹过树上那两个紧挨的名字,吹向无垠的天空,吹向不可知的未来。
而有些故事,要等很多年很多年之后,才会真正开始。
或者,才会在漫长的等待和寻找中,慢慢发酵,慢慢变质,慢慢酿成另一种模样的、却依然刻骨铭心的——
。
高铁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的冷气从
顶的出风
均匀地洒下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林知夏靠窗坐着,额
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先是熟悉的县城边缘,低矮的平房、杂
的电线、路边的早点摊冒着白汽;然后是开阔的田野,水稻在八月的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波
;再然后,连田野也消失了,只剩下灰白色的高架桥护栏,和远处模糊的城市
廓。
他抬起手腕看表: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发车已经过去四十三分钟。
距离见到她,还有——他顿了顿,在心里计算。
高铁到省会需要一小时二十分钟,出站转地铁四十分钟,再步行到学校西门十五分钟。
现在是九点十七分,那么大概在——十一点三十二分。
他会在十一点三十二分,站在那所大学的校门
。
那个她在的大学。
林知夏闭上眼睛,
吸了一
气。
空调的冷空气钻进鼻腔,有点刺痛,但让他的大脑保持清醒。
太清醒了,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平稳而有力,像某种倒计时。
八年了。
距离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八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
村庄通了水泥路,老槐树被划进了“古树保护名录”,王叔叔的儿子都上小学了。
八年也可以让一个十岁的男孩,长成十八岁的少年——身高从一米四窜到一米八二,肩膀变宽,喉结突出,声音从稚
变得低沉。
但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那颗蓝色的玻璃弹珠。
林知夏弯腰,打开脚边的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