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叠好放在旁边,又从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盖在她身上。\www.ltx_sdz.xyz
“舒服点了吗?”
“嗯……”她的声音软得没骨
了,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谢谢你啊……儿子……”
儿子。
她叫了。
自然的。不过脑子的。
酒
把她这几个星期辛辛苦苦竖起来的那些规矩、那些防备,全给化开了。
“你等着,我去打条毛巾来给你擦擦脸。”
“不用了……”
“听话。”
我去卫生间打湿了一条毛巾,拧到半
,端回来。
她还是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灯光打在她脸上——脸颊上的红晕还没消,眉
微微皱着,嘴角往下耷拉着,是那种被酒折腾了之后的疲态。
我蹲在她面前,把毛巾贴上她的额
。
她“嗯”了一声。
“凉凉的……舒服……”
我从额
往下擦。太阳
。脸颊。下颌线。
她的皮肤在毛巾底下很细——不是小姑娘那种吹弹可
的细,是保养尚可的中年
的细。
眼角有几条纹路,不
,但在灯光下看得出来。
法令纹也有了,浅浅的两条弧线,从鼻翼往嘴角延伸。
她闭着眼睛,任我擦。
这个距离——大概二十厘米。
我能看到她的睫毛。不长,但很密。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排细密的
影。
能看到她嘴唇上一点
红的残留——大概出门前涂的,现在被酒杯蹭掉了大半,只剩下唇线边缘还有一点暗红色。
能看到她脖子上贴着一缕碎发,被汗打湿了,粘在皮肤上。
我把那缕碎发用毛巾的角拨开了。
她没有睁眼。
“你爸……今天打电话来了没有?”
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我擦毛巾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哦……”
她的声音低下去了。
“他好久没打了……上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想了想。www.龙腾小说.com“上个礼拜?还是上上个礼拜?记不清了。”
“上上个礼拜。”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十四天了。十四天没打一个电话。”
她记得。
确到天。
“他可能忙。”我把毛巾从她脸上拿开,搭在茶几上。
“忙……”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总是忙。”
停了几秒。
“一年到
在外面……回来待几天……又走了……”
她的嘴开始动了。不是对着我说的——更接近自言自语,酒
把那些平时压在嗓子眼底下的话全给顶上来了。
“回来就知道那个……白天装着
五
六的……到了晚上……”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该在儿子面前说的东西。但酒
让她的过滤系统失灵了,停了两秒钟之后,后面的话还是往外冒。
“平时电话都懒得打……我打给他吧,他嫌我烦……说\''''有什么事快说,我这边还有活\''''……”
她学爸说话的那个语气——粗、快、不耐烦。学得挺像的。
“那我能有什么事啊……我就是想跟他说说话……连说话的
都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突然嚎出来的哭——是慢慢涨上来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鼻
也跟着红了,然后有一滴眼泪从右眼的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去抹。
但酒后的手不利索,抹了一下没抹
净,反而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
“妈……”
“我没事……”她摇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就是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听……”
她越说越收不住。
“你说他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
了……我一个
在这儿……上班受气没
说……回来冷锅冷灶的……”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不是那种
夜里藏在枕
底下的、压抑的、我隔着一堵墙才能勉强听到的那种哭。
是当着我的面,毫无遮掩的哭。
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嘴
瘪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三十几岁的中年
,坐在沙发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我也想有
陪啊……我也想有
疼啊……”
这两句话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碎了。
不是在对我说话。
是在对着空气说。
对着这个空
的客厅说。
对着那个十四天没打一通电话的男
说。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哭。
胸
钝钝地疼。
不是那种跟欲望有关的疼。
是另一种。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
温热的。因为酒
而有些发烫。手指不长,指甲剪得平平的,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洗了十几年碗、拖了十几年地磨出来的茧。
我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合拢的时候,她的整只手被我的手掌包住了。
她低下
,看着我们
握的手。
眼泪还在流,但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就那么握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久——她的手指动了。
反握了过来。
她的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攥住了我的手掌。
攥得很紧。
那种力道——不是对儿子的力道。
是一个溺水的
抓住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时候的力道。
“你是好孩子……”
她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酒气和哭腔。
“你是妈的好孩子……”
我蹲在她面前,被她攥着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
“妈。”我说。
“嗯?”
“我在。”
两个字。
她听到了。手又紧了紧。
然后,慢慢地,她的力气松下来了。
呼吸变长了。
眼睛合上了。
她靠在沙发上,攥着我的手,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没
的泪痕。
嘴角因为哭过的缘故还微微往下撇着。
睡着之后,眉
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拧着,浅浅的一个“川”字,横在两道眉毛之间。
我没有抽手。
就那么蹲着,让她攥着。
膝盖蹲得酸了。脚也麻了。
但我没动。
她太累了。
不是今天喝酒喝累的那种累。
是这一整年——不,是这好多年——积攒下来的那种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