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暨应了一声，又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西北没有菊花。风沙太大，太冷。只有些耐寒的野
，还有胡杨。”
许惠宁踩着小碎步跟上他，与他并肩，侧
看他，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线条。
“胡杨？”她有些好奇。
“嗯。一种树。”容暨的声音依旧低低的，“能在沙地里活上千年。死了，千年不倒；倒了，也千年不腐。”他好像在回忆，“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得金黄，一片一片，在荒凉的戈壁滩上，很扎眼。”
许惠宁想象着那画面，一片死寂的苍茫中，燃烧般的金黄。
“那一定很壮观。”她轻声附和。
“嗯。”容暨又应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不显的假山
廓，“很美。”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许惠宁却总觉得他现在好疲惫，好寂寞。
许惠宁伸出手，一手牵住他，另一手握住容暨的手臂靠在它臂弯：“将来，你愿意带我去看看吗？”
将来……容暨沉默着，不知道这个将来会不会来，又或者何时才来。
“有机会的话。”
又是一阵沉默。
两
走到池塘边。
水面倒映着天上的星子和一弯冷月，被夜风吹皱，碎成一片晃动的银光。
几尾鱼在靠近水面的地方缓缓游动，搅起细微的涟漪。
许惠宁她看着水中晃动的月影，侧过望着他：“侯爷在北境时，夜里也能看到这么亮的月亮和星星吗？”
容暨的目光从水面抬起，望向
邃的夜空。今夜无云，星河璀璨。
“能。”他回忆着，“西北的夜空比京城低，却又比京城远。星星很密很亮。”
“那一定很美。”她由衷地说。
容暨也望向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细碎的星光，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明明更美。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美则美矣。看久了，也变得寻常了。”
许惠宁不再看夜空了，她注视着他容暨，疑心自己是不是窥见了他冷硬外表下，一丝从未示的孤寂。
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太过僭越，附和又显得轻飘。也许他从来不需要这些。
容暨感受着她手的温度，怎这样地凉。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响起：“夜了。”
他牵着她回房：“早些回屋歇息吧。”
许惠宁拢紧了身上宽大的外袍。
第25章冬至宴
冬至，
极之至，阳气始生。按例，勋贵之家常相邀聚会，是为“消寒”。
今
做东的，乃是早已不掌实权的老襄国公府。
老公爷过世多年，如今做主的乃是嫡长媳裴夫，因她行事圆融、颇会做
，府邸又轩敞雅致，倒成了京中各权贵之家皆肯卖几分薄面的物。
承宣侯容暨与新婚夫许惠宁的车驾，在正午时分抵达襄国公府的侧门。
车帘掀开，寒气扑面，容暨一身青织锦云纹常服，外披一件狐裘大氅，更显得他身形峻拔如山岳。
他先行下车，并未立刻移步，转身，稳稳扶住了随后探出身来的许惠宁。
许惠宁今着了件海棠红的对襟织金花缎袄子，底下是月白色的马面裙，挽了时兴的垂云髻，只斜簪一支点翠嵌珠步摇，并一朵小巧的绒花。
外裹着的雪白色斗篷衬得她面色莹白如玉，眉目沉静温婉，一副标准的美样。
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容暨结实的小臂上，下了车辇，抬眼看向容暨时，眼底是缱绻的顺从和柔。
“雪滑，当心脚下。”
国公府的小厮在门外候着，见容暨对这位御赐的夫倒是颇为呵护。
夫妻二相携踏过石阶上的薄雪，步
府邸。
今这席设在后园处的漱玉轩。漱玉轩四面皆是雕花隔扇，此刻明烛高烧，暖炉蕴着融融的热气，将窗外呼号的寒风隔离在外。
里已是高朋满座，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主位上，东道主裴夫一身绣福禄纹的锦服，正与几位同辈的夫言笑晏晏。
见容暨夫
进来，立时起身相迎：“哎呀，侯爷和夫可算是到了！快请座，外边冷，赶紧暖暖！”
裴夫目光在容暨脸上一扫即过，最终停在许惠宁身上，拉起她的手，笑容可亲：“瞧瞧这新媳儿，真是水灵灵！许夫教
有方，养出这般端庄秀雅的好儿！”这话自然是说给旁边席上的许慎夫听的。
许慎与其夫王氏，以及许家嫡长子许谦明，并二房小姐许明珠，已然在座。
许慎身为当朝太傅，又兼任礼部尚书，姿态端肃，微微朝婿容暨颔首致意，目光沉静。
许夫则满面春风，眼神热切地在儿身上打量，见许惠宁气色尚好，衣饰妥帖，稍稍松了
气，忙起身应和裴夫：“夫过奖了，小蒲柳之姿，能侍奉侯爷，是天大的造化与福气。”
许惠宁垂眸笑着，神色羞赧，容暨却牵住许惠宁的手，对许夫道：“母亲抬举小婿了，能娶到惠宁，亦是我的福气。”
席间众纷纷道贺寒暄，气氛一片和乐融洽。
这时，有高亢的声传来。
“李某携犬子来迟了。”众循声望去，只见户部侍郎李霄身着紫棠云纹袍服，面带和煦笑意，稳步进来。
紧随其后的，正是身姿挺拔、仪态风流的鸿胪寺少卿，其子李峥。
李峥今一身天青色束腰锦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他近前来，谦和地朝容暨与裴夫拱手行礼：“晚生见过襄国公老夫，容侯爷，姨……许夫，诸位长辈。庶务缠身，贻误佳期，请诸位恕罪。”
一时间，席上空气似乎微妙地凝滞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容暨、许惠宁、李峥这三之间悄然流转。
兵部左侍郎赵允礼及其夫郑氏早已席。
赵允礼年约四旬，面容方正，神色沉稳，言谈举止颇为谨慎。
他是东宫颇为看重的物，随即招了李峥到他面前说话。
其妻郑氏，却是个极擅
际的玲珑物，穿一身鲜亮的绛红牡丹锦袄，正笑语嫣然地与几位公侯夫谈论近来京中时兴的衣料花色。
侧面角落坐着位不那么起眼的男子，正是户部主管北地钱粮清核事务的从六品主事卢文博。
这卢主事生得略显油滑，一脸谄笑，唯唯诺诺的样子。
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舞姬乐伶奏起雅乐。
裴夫坐主位，与众宾客谈笑风生。
赵夫郑氏找准时机，端起面前温好的酒，笑着朝容暨夫方向一举：“冬至吉，妾身借这盏酒，贺侯爷新婚燕尔，盼与侯夫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场面上的吉利话，容暨不会不应，他举杯：“多谢。”他身旁，许惠宁亦端起自己面前小巧的酒杯，抿了一，柔声道：“乘您吉言。”
她微垂眼帘，避开了一些探寻的目光，却在不防时，撞上了对面席上李峥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迅速移开目光，将杯中温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之气冲上喉咙。
“侯爷新婚，气色是愈发地好。行伍之与我等文官墨客，着实不同。”赵允礼放下酒杯，状似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