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沉沉的。
“阿依兰——”
“
婢在。”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那瞳孔里跳动的灯火。
“谢谢你。”我说,“你说的这些,对我们很有用。”
她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不敢相信?
然后她低下
。
那声音轻轻的。
“
婢不敢。”她说,“能为主子分忧,是
婢的福分。”
我望着她。
望着她那低下去的
,那弯下去的脖子,那微微发抖的肩膀。
帐篷里很静。
那盏油灯的火苗还在跳,一跳一跳的,把那光一晃一晃的。
光外面是黑,很黑很黑的黑,黑得那帐篷的角落都看不清,黑得只能看见眼前这一小圈——那一张铺在兽皮上的星图,那一盆已经彻底凉透的水,还有我们三个
。
阿依兰已经站起来了。
可母亲没让她走。
母亲的手还握着我的手,握得紧紧的。可她转过
,望着阿依兰,那眼睛亮亮的,那亮里有话。
“阿依兰——”母亲开
了。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可那轻轻软软里,有东西。是那种“我还要问”的东西。
阿依兰停下来。
站在帐篷门
。
那帘子还在她手里,掀开一半,外面的夜风从那缝隙里灌进来一点,凉凉的,把她那青色的裙子吹得一飘一飘的。
那裙摆飘起来,露出下面那细细的脚踝,那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那红绳在那昏黄的亮里,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她望着母亲。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神
还有什么吩咐?”她问。
母亲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年轻的脸,那被夜风吹得一飘一飘的裙子,那站在门
、半明半暗的身子。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母亲说。
阿依兰点点
。
她把帘子放下来。
那帘子落下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被挡住了,帐篷里又静下来,只有那油灯的火苗在跳,一跳一跳的。
她走回来。
又坐在我们对面。
坐在那昏黄的亮里。
那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像一朵云落下来。
她坐下来的时候,那青色的裙子在她身边铺开,铺成一片,像一汪水。
那两只绣花鞋从裙子底下露出来一点,那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那昏黄的亮里一颤一颤的,像要飞起来。
她坐好了。
抬起
。
望着母亲。
母亲望着她。
那眼睛亮亮的。
那亮里有话。
“阿依兰——”母亲说,“你说现在是绍武皇帝,叫韩月。他登基十三年了。那他今年多大岁数?”
阿依兰愣了一下。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是意外?是“怎么问这个”的那种光?
可那闪只是一闪。
一闪就没了。
然后她开
。
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回神
——”她说,“今年是绍武四十五年。”
绍武四十五年。
那六个字像六块石
。
我愣了一下。
四十五年?
刚才不是说登基十三年吗?
我望着阿依兰。
“你不是说登基十三年吗?”我问。
阿依兰望着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回主子——”她说,“登基是十三年。可绍武皇帝掌权是——”
她停下来。
算了算。
那眉
微微皱起来,皱得那眉心有两道浅浅的竖纹。
“是四十八年。”她说,“陛下今年——掌权四十八年了。”
四十八年。
那四个字像四颗雷。
我脑子里嗡嗡的。
登基十三年,掌权四十八年——那也就是说,他在当皇帝之前,已经掌权三十五年了。
那三十五年,他是以什么身份掌权的?
摄政王?
权臣?
还是那个“留着皇帝当傀儡”的
?
我望着阿依兰。
“那他今年多大岁数?”母亲又问了一遍。
阿依兰抬起
。
望着母亲。
“回神
——”她说,“陛下今年七十岁了。”
七十岁。
那两个字像两块石
。
七十岁。
那个从安西打出来的将军,那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
,那个喜欢穿白衣服、骑白马、拿银枪的
——七十岁了。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七十岁的老
,穿着白衣服,骑着白马,拿着银枪。
那画面有点怪,有点不协调。
可那画面只是一闪,一闪就没了。
母亲继续问。
那声音还是轻轻的,软软的。
“陛下册封太子了吗?”
阿依兰摇摇
。
那摇很慢。
很轻。
“没有。”她说。
没有太子。
那两个字像两根针。
我望着阿依兰。
“为什么没有?”我问。
阿依兰望着我。
那眼睛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
那望里有什么东西——是犹豫?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那种光?
“说。”我说,“没事。”
她低下
。
那声音更轻了。
“因为——”她说,“因为皇后。”
“皇后?”
“嗯。”她说,“皇后
姽。”
姽。
那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
这名字有点怪。
姽——
是
,姽是姽婳,意思是娴静美好。可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听起来不像名字,像——
“皇后怎么了?”母亲问。
阿依兰抬起
。
望着母亲。
那眼睛里的光很复杂。
“皇后——”她说,“是陛下的母亲。”
那七个字像七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母亲?
陛下的母亲?
那个七十岁的皇帝的——母亲?
我愣住了。
望着阿依兰。
望着她那大大的眼睛,那黑黑的瞳孔。
“你说什么?”我问,“皇后是——陛下的母亲?”
阿依兰点点
。
那一下点得很轻。
“嗯。”她说,“皇后
姽,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