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账本。他擦了擦额
上的冷汗,虽然外面很冷,但他觉得自己像是在烤炉里。
“陛下……这半年来,工部炼铁、造船、研发火器,耗银八百万贯,华林园扩建、选秀、豢养灵秀卫及……及万兽园开销,耗银三百万贯,还有给路国丈和禁军的赏赐……这国库里的银子,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如今……如今账面上只剩下不到五十万贯了。”
尚书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刘子业的脸色。在他看来,这个年轻的皇帝虽然有些歪才,但终究是个从小长在
宫、不懂柴米油盐的“败家子”。
“而且……各地税收虽然报上来不少,但因为……因为灾
和‘代耕法’推行初期的损耗,实收……实收只有去年的七成。”
他故意把账目做得极
,用的是传统的“流水账”记法,进进出出混在一起,别说是皇帝,就算是他自己手底下的老账房,不花个十天半个月也理不清。
他赌的就是皇帝没那个耐心,更没那个本事去一笔笔核算。
只要皇帝看不懂,中间那几百万贯的“损耗”和“漂没”,就都是他们这帮官员的囊中之物。
“哦?”刘子业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厚厚的账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说,朕这半年折腾下来,不仅没赚到钱,还把先帝留下的家底都快败光了?那‘代耕法’不是说能增产吗?那‘元徽瓷’不是说卖疯了吗?钱呢?”
“这……这……”尚书结结
,“瓷器虽好,但……但烧制成本高,还有运费……那个……而且外邦商
压价厉害……”
他开始各种甩锅,心里却在冷笑:哼,昏君,跟你说成本核算,你能听懂吗?
“啪!”
刘子业猛地把账本摔在尚书脸上。
“看来尚书大
是觉得朕好糊弄啊。”刘子业站起身,拍了拍手,“沈算心,进来。”
侧门打开,一身
练官服的沈算心走了进来。
经过这半年的历练,她早已褪去了豪门千金的娇气,眼神中透着一
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她手里捧着的,不是厚厚的账本,而是一张巨大的、用朱砂和墨线绘制的图表——那是大宋第一张“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
“给尚书大
念念,朕的钱到底去哪了。”刘子业冷冷地说道。
沈算心展开图表,声音清脆而笃定,每一个数字都像是重锤:
“回陛下。经核算,‘元徽瓷’上半年销售总额为一百二十万贯,扣除原料、
工及运输成本四十万贯,净利润应为八十万贯。但户部
账仅三十万贯。其中五十万贯,被以‘次品损耗’、‘路途折损’为由截留。经查,这批所谓的‘次品’,实则被转卖至扶南等国,获利颇丰。”
“‘代耕法’推行地,良田产出并未减少,反而因新式农具增产两成。但地方官勾结豪强,将增产部分瞒报,并虚报灾
骗取赈灾粮款。仅会稽一郡,瞒报粮食就达十万石,折银二十万贯。”
“此外,工部炼铁虽投
巨大,但那是固定资产投资。马鞍山矿区已产出
铁十万斤,且成本因‘水力锻锤’应用下降了四成。这部分价值虽未变现,但已形成巨额国家资产。尚书大
将其全算作‘亏空’,是何居心?”
尚书听得目瞪
呆,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
……不,这个皇帝手里竟然有一套如此恐怖的算账方法!
那种借贷记账法、成本核算、资产折旧的概念,对他这个还在用算筹的老古董来说,简直是天书,更是催命符!
“你……你胡说!这……这算法闻所未闻!是……是妖术!”尚书还在垂死挣扎。
“妖术?”刘子业笑了,笑得让
毛骨悚然,“这是科学。是朕教给她的科学。怎么,你觉得朕教的东西是妖术?”
“来
!”
刘子业一声令下,宗越带着西厂番子冲了进来。
“户部尚书欺君罔上,贪污国库,截留朕的私房钱……拖出去,剥皮实
!抄家!全家流放岭南挖矿!”
随着尚书被像死狗一样拖走,刘子业转
看向沈算心,眼神中满是赞赏。
“做得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户部侍郎,专管度支。给朕把这套‘复式记账法’推广到六部,推广到每一个州郡。谁敢再给朕做假账,那个尚书就是榜样。”
沈算心跪下谢恩,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她不仅报了家仇(那个尚书也是害她家
亡的推手之一),更在这个新世界里找到了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
虽然表面上看国库现金流紧张,但实际上:
工业资产
增: 钢铁厂、军工厂、矿山等基础设施已初具规模,这些是未来战争和生产的硬实力,价值无法估量。
商业利润回流: 随着沈算心的介
和特务机构的追缴,那些被贪污截留的巨款(如瓷器利润)正在快速回流国库。
农业潜力释放: 虽然遭遇瞒报,但新农具和代耕法的效果是实打实的。随着皇城司下乡“武装催收”,明年的税收将迎来井
。
“看来,不是朕没赚钱,是有
替朕花钱啊。”
刘子业看着窗外的大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账算清楚了,那接下来,就该让那些吃了朕的,连本带利给朕吐出来了。”
……
户部度支司的账房内,油灯彻夜未熄。
沈算心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那双曾经只会弹琴绣花的手,如今拨弄起算盘来快得只剩残影。
她身上穿着
练的
色官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那张清丽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往
的娇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数字和逻辑武装起来的冷冽。
“沈侍郎,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刘子业推门而
,并没有带太多随从。
他看着这个曾经在
渊斗场里哭喊求饶的
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大宋的“财政总管”,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成就感。
沈算心听到声音,猛地抬
。看到是刘子业,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惊恐地跪下,而是迅速整理好桌上的图表,然后恭敬却从容地行了一个下属礼。
“陛下。工部那边的预算超支了,臣正在核算成本,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挤点出来。”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刘子业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张图表看了看,做得非常完美。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算心,朕听说前几
是你父亲的忌
。你……可曾恨过朕?”
沈算心的手微微一颤,那是生理本能的反应。
那个夜晚的惨烈、那种被无数男
践踏的屈辱、还有父亲为了保命而献出粮仓时的懦弱嘴脸,这一切如同梦魇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哭,会寻死,会质问苍天不公。但现在,在那无数个
夜的算学逻辑洗礼下,她已经学会了另一种看世界的方式。
她缓缓抬起
,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泪水,只有一种令
心悸的清醒。
“回陛下。臣以前恨过。恨陛下残
,恨父亲无能,恨自己命苦,生在这样一个
世,生在这样一个只把
子当筹码的家族。”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但自从陛下教了臣这‘复式记账法’,臣便想通了。这世间万物,皆有借贷。臣失
